飘逸,粗细不一,时浓时淡,时而又越出了界,似书写之人心情极度恍惚,笔都拿不稳, 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首辅谨言慎行,不敢乱看, 只在匍匐下跪之时瞥了眼, 却不是祭奠皇后娘娘的吊亡文,只是一纸寻常的青词。
怪了……
“微臣叩见圣上。”
首辅深吸口气,收敛心神, 将近来的重大政事一件件道出。
“宣城边军传来两封急报, 微臣及诸阁臣已事先处理过,恭请圣上过目。”
函徵静静聆着,手中毛笔不停。放了一卷青词,只是麻木抄写。
月余来,他消瘦了一圈, 身形高挑,交领右衽的道袍衬得他愈发孤独。
他长发只用一根玄簪挽起,并未正经束发。发丝垂坠着, 沉郁伤感,香炉中袅袅吐出寂寞的青烟。
他浑身缟素,状似鳏夫。
首辅甫一踏入这间殿,有种万事万物都褪色的感觉。古旧的木色,微阖的花菱窗,蘸满心伤的墨香,消弭一切声音的寂静……劳燕分飞,恩爱的雁只剩下了一只。
“交给奴才吧。”近侍太监过来。
首辅低声道“劳烦公公”,将奏文上呈。近侍代为呈给圣上。
圣上阅罢,淡淡点评两句。
于是首辅又有机会听到了圣上嗓音。
圣上平日嗓音是清琅的,不太低沉,也不太高扬,含有少年的气象,如雨滴敲木鱼,既脆又有低沉的质感。
而此时,圣上的声音恰如敲坏的破锣,坏掉的窗户纸,断了线的古琴,沙哑,低沉,充满了暮气沉沉的死气,极低极低,像重病之人勉强发声,嗓子里有小刀在剐,每发一个音节都是对脆弱不堪的嗓子的凌迟。
“且先这样。”
函徵毁得厉害的嗓子,支撑不了他说更多。更多的安排,写在纸上。
首辅不知皇后娘娘之死究竟给圣上带来了多大打击,竟生生毁掉了圣上嗓子,连说几句话都艰难。
他作为首辅,统筹皇宫诸事,欲言又止,想劝圣上节哀顺便,起码向天下发了讣告,好将这件事落定下来。
一个月了,总不能永远这样悬着吧?
还有就是,皇后娘娘的尸体圣上究竟藏到了哪里?难不成圣上爱娘娘一场,连场风光葬礼都不给办,草草裹席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