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再拖也是没用的。
但见函徵极度荒寂破碎的表情之后,忽然又释然地微笑了下,阴间阳间,有你有我,他的心中似乎已经做好了可怕而疯狂的殉情打算。
人人皆为圣上这个念头而恐慌。
“圣上!”
皇后娘娘年纪轻轻去了,虽然可惜,却不会动摇江山;一旦圣上做出某些不理智的举动,江山不保。
“呜……”
有宫人终于忍不住,溢出一丝细微的哭声。丧钟还没敲响就哭丧,是宫中大忌,立即被人捂嘴拖出去。
函徵枯然坐在逝者的榻边,似乎一瞬间苍老了一百岁,完全不知动弹。他脸上显现和弦姒如出一辙的油尽灯枯,天底下再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忧伤的人。
他几乎是病态的倔强,娘娘已经去了这么久,他的食指还软塌塌地搭在她的脉搏上,期待一个永远无法归来的回音。
弦姒瘦削的手腕,像黑洞般死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她再也不会喊疼了。
因为,她已经走了。
函徵莫名想到了承恩寺拜过的那些神佛,恨透到了极点。同样恨透的还有那一双孽障,生生夺走了她的性命。
若非他自幼经历过良好的自控操训,此刻可能直接失态到摔死自己的亲生儿女。
他的泪也流干了。
流到最后,流出了血泪。
睥睨天下的帝王,此刻也只是一个失去妻子惶然无助的鳏夫。
深邃的大殿中回荡着阴曹地府的幽寂,新生儿女哇哇的哭声,突兀的响彻。
稳婆抱着孩子,怕得厉害。因为从圣上阴毒瘆人的眼神来看,纯纯复仇的烈火,孩子的性命不保,虎毒也食子。
本能的责任感意识使她们对圣上叩了一首,然后忙不迭将两个皇嗣抱出去。
圣上应该并不想见到这两个孩子,父子刚刚见面,便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太医们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过去了这么久了,娘娘估计已经凉透了,圣上却还是不肯接受事实。
当然,没有人敢劝圣上,没人敢说那最简单的“节哀顺变”四字。
因为一旦说了这四字,就等于阖棺定论了娘娘已死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