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简单。
刘伦这次觐见圣上,也远不止主仆叙旧。刘伦似乎很惶恐,崩溃,罪人般愧怍,大祸临头。那种表情和陈秉忠临死前万念俱灰的样子一般无二,都是蝼蚁放弃了求生。
她差一点就质问圣上跟他说了什么,见刘伦棉口袋似的嘴巴,固执的眼,驯从的神态,他是忠仆,到死也是忠仆,不可能透露半分的。
“你别瞎担心,圣上怜我孤老,特意给了赏赐,全是大冬天用得着的体己之物,回去我就用上,多燃些炭火,这老寒腿烘得舒舒服服的。”
刘伦猜出她要问什么,先一步故作轻松,笑得很得意,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额头沁出的血珠,“奴才我一时感念皇恩,多叩了几首。”
弦姒抿抿唇,道:“圣上是顾念你的。”
“是啊。”刘伦问,“你近来过得好不好?”
“甚好。”
刘伦的故作姿态,使弦姒内心七上八下的。
“宅子应该装潢好了,过些时日我们一起出宫。”
明知无望,弦姒还是有意说了些暖人心的话,好振奋刘伦,希望他好好的。
直觉告诉她,今日的刘伦不太对。
刘伦闻此慈祥地笑了,晒着阳光:
“嗯,一起出宫。”
此地并非说话之所,弦姒欲告别。
她再三将未来的美好图景给到刘伦,以冲淡不祥。
细细想,确实会平安的。圣上并未怪罪刘伦,还给了他许多体己物赏。从圣上的态度来看,刘伦是安全的。皇宫禁苑守卫滴水不漏,只要圣上不动他,能出什么岔子?
“那我先走了。”
弦姒干脆而简短地告别。
见她要走,刘伦眼圈骤然洇红了。
在她身后,这位一辈子没站直起来过的老太监,挺直了脊背。
“弦姒——”
“咱家,咱家舍不得你啊。”
刘伦忽然转喜为悲,抹着眼泪,十分突然,神情蔫颓,窝囊中透着一丝真诚,哭得像个孩子,鬓角垂下来斑白的头发都湿了,涕泗横流,胸腔一哽一哽的,朝她叫了声。
说罢,不等弦姒搭话,他便狠心走开,背影蹒跚,生怕再看一眼就不舍得走了。
那决绝步伐飘零在寒风中,不是平常的离别,悲凉倒像永诀,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