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视祖制为废纸,并非因为她。
夜晚,西?间,深邃的殿宇,穹顶彩漆的画,四四方方的殿堂。
乌云遮挡住了月亮。
弦姒再度以司寝婢女的身份为帝王宽衣解带,似觉生疏。
越过了不归点,他们做过了远远比更衣更亲密的事。她已经爬出深井,瞥见了天光,马上飞上枝头……却又滑回深井中。
她一颗一颗解他襟扣,指尖滑过。帝王的视线悬于她头顶,她能感受到那抹视线的沉重。
她近来确实患得患失了。
可是,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上,谁又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呢?
圣上明明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连一句伪装令她心安的话也没有。
他依旧和她划着清晰界限,主是主,仆是仆,高踞神坛,秉持着秩序感,没有动容,没有怜悯,甚至……没动感情。
他一直是这样的,静水流深步步精准的手段,淡,冷,自然,将人引入彀中。顶级战术型操控,内在的秩序感,从心理防线上将人击溃,却没打算让对手走进自己内心一分一毫。
厚厚的羊绒毯上,弦姒双腿瘫放着,脑袋枕在他的膝上,似有隐衷,欲言又止。
函徵剐剐她的下颌,不动声色地压下去,如雪如雾,竖指对她轻“嘘——”
她不要思考,不要质疑,不要犹豫,只需要保持最听话好用的状态,他就会满意。
弦姒不需要再付出,付出得越多,把圣上推得越远。
他们彼此的距离隔着一层薄雾,她近他远,她远他近,真心永远藏在薄雾之后,触不可及。
他和她永远不可能真正靠近。
……
“为什么来找咱家?”
廊庑下,刘伦将她拉至僻静处,脸色焦急。弦姒难得这样鬼鬼祟祟找他,惹得他心跳加速,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还不是为小春儿的事,”弦姒笑得体面,云淡风轻,“小丫头是个伶俐的,昨日求了我。干爹不也叫我用她吗?我想让干爹给她安排个好差事。”
刘伦松气,暗中擦了把冷汗,她竟就这点小事,又有些微妙而诡异的失落感。他幽幽思忖片刻,一副老派资历的样子:“春儿资历尚浅,心眼儿倒老实,你用就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