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棠棣觉得自己变得很乖,再也不想对裴灵渊发脾气了。
可是路太长了。
她走了又走,怎么也走不到京都。
每天都只能睡在黑漆漆的野外。
只要闭上眼睛,那些摇晃的树叶,簌簌作响的草梗,就都像是要吞吃她的恶鬼。
罗棠棣不敢闹,但只要闭上眼睛,就会被噩梦吓醒。
她连哭都哭不出声音,只能往裴灵渊怀里钻。
对方似乎总没有真的睡着,一下一下,手往下抚她的肩背,哄她重新入睡。他抱着她,就像是护着一只雏鸟在怀中,和她一起闭上眼。
这样的日子好像很长。
罗棠棣一路上都紧紧牵着他的手,做他的眼睛,做他的拐杖。
她都不用说什么,手指微动,他便能察觉她的意思。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小哑巴,一个小瞎子,竟然真的能够走那么远的路。这位便宜阿兄,出乎意料的可靠,一路上都好好护着她。
就连阿爹和阿娘,都没有这么久地陪着她。
而且,他真的将她带到了京都。
他也没骗她,京都当真十分繁华,太平无虞。
可是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从来没到过京都,这里也没有在等待她的阿爹阿娘。罗棠棣左右顾盼,可毋论她怎么踮起脚张望,也没看见阿父阿母的身影。
所有人都簇拥着裴灵渊,将他们带向宫城。
罗棠棣不想去——
阿兄曾和她说过,她在京都城中也有一座宅子,阿父阿母曾住在那里。若是阿父阿母没有来接她,那她也要去那里,找自己的阿父阿母。
她松开裴灵渊的手,从车辇上往下跳。
但另一只手紧紧拉住她,然后,对方就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仪容被重新整理过的裴灵渊又成了最初见到时的模样,如一尊白璧童子,眉眼清绰,金尊玉贵。他把她放在膝上,拿毯子裹住,低声道:“别离开我。”
罗棠棣扫视左右,全都是陌生面孔。
虽然此刻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可先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人,起先也是这样。
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别的,她只是紧紧抓住了裴灵渊的衣襟。
后面的事情,就像是走马灯。
裴灵渊拜见了很多人,罗棠棣似乎应该离开,但她始终紧紧抓着阿兄的手,对方也没有松开她。那些高大的影子很模糊,四周的一切也不清晰,只有身边的人是清晰的。
罗棠棣又开始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