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了口气。
可四周的人听了她的话,虽然精神没有那么萎靡,却也没如她料想的那样高兴起来。
只有二娘小声问:“阿爹,若是不卖我了,我日后是不是能跟你们一起回家?”
这句话,仿佛一颗石子落入水面。
无处可去的流民眼底或闪过泪花,或茫然望着天空,就连对流民十分警惕的宣城百姓,也忍不住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眼底多出几分怜悯。
男人勉强道:“当然。”
他抬袖拭泪,不想让女儿看到。
回家?
拿什么回?北地早给人占去了。
能够有一条命逃到南方来,已经算是老天庇佑,肯给活路了。至于如何在这里落脚,又是后头的事情了,回家是万万不敢想的。
男人想着,忍不住仰慕地看向林慈。
若他也有这样的本事,也就不会让妻小过这样的苦日子。可若是天下男儿,都是林慈这样的少年英杰,也许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也不会只能一路难逃。
林慈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只沉声道:“孩子还小。”
男人连忙应是。
他看向小小的二娘。
二娘一下子躲到阿爹身后,不敢直视他。
等到人群散去,林慈回过头来,却发现罗棠棣正若有所思盯着他。少女神情十分严肃,看他像是在打量一只猴子,甚至绕着转了几圈。
她忽然道:“林校尉,你随我一道北上吧。”
林慈:“……”
罗棠棣像是陡然想开了,她快步往茶寮走。快进去时,发现林慈没跟上,她招手让他赶紧跟进来,便蘸了茶水在桌子上涂涂画画。
“长江天险,固然可以将北人隔绝。”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今日南渡容易,将来何日才能重新回到江北呢?”
“与其等到千百年后,长江以北的汉人尽数认贼作父,不如今日,趁早夺回长江以北的河山。还都长安,光复正统,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林慈看着那道长长的折线,目光微沉。
当日,他亲自渡过长江。
江边大火冲天,芦苇和人影都在火光中跳跃,尸体簌簌落入江水,像是春日的浮萍一般挤满水面。
这些人,有些是他的兄弟,有些是他的师长。
还有一些,满心以为他可以带着他们渡江,甚至是一路向北,夺回故土。
“郡主,纸上谈兵,我也会。”
林慈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