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中也给她开了药方,各抓了十天的药量。
二十包药连成串,被寒九霄拎着。
街上的人渐多,看着比先前热闹不少。
他们并排走着,嘈杂声中传来他极低的声音,“女子生产常遇凶险,你若不想生,便不用生,不必理会旁人。”
旁人是谁?
她将来的丈夫吗?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我可能都不会嫁人。”
“不嫁也行。”
这算是给她的承诺吗?她心里欢喜着,暗道不枉自己巴心巴肝的对他,他果然没让她失望。她有手艺傍身,完全可以养活自己,缺的就是靠山而已。
以他的天赋,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到时候有他护着,她应该可以过上有钱有自由的日子。
忽然她看到一道颇为熟悉的身影,扯了扯他的衣服,“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齐妈妈?”
……
齐妈妈乔着装,用布巾包着头,在看到他们后走进一条窄巷。
他们心领神会,一起跟上去。
她把人引到巷子深外,说是有话要说,却看向桑窈。
桑窈明白她的意思,主动去巷子口把风。
窄巷不能通马车,仅能通人,因不是主道,倒是没什么人经过。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寒九霄的脸色,眼底似是在压抑什么,“公子,您让奴婢办的事,奴婢都办好了。”
寒九霄看着她递来的一支紫毫笔,没什么表情地接过。
“奴婢已完成您交待的事,您如今该信奴婢了吧?”
“若你是受他指使,拿到他用的笔轻而易举,再说若是你随意找支笔来糊弄我,我也分辨不出来。”
寒九霄面冷而眸沉,像是静立的高山,任是狂风暴雨山洪石流皆不为所动。
“这笔真是沈灏平日里常用的,上面还刻着和光同尘几个字,正应了他的字。”
紫毫笔管是上等的玳瑁,靠上的位置确实刻着和光同尘四个字。
她神情隐忍而急切,眼神里全是渴望,如那快要枯死的树,巴巴地盼望着天赐的甘霖,好让自己起死回生。
“公子,奴婢知道您必是还有所怀疑,但奴婢敢对天发誓,自己所言句句是实,还请您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想与您联手,绝对不会害您。”
寒九霄似是在考虑,好一会儿道:“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我想见华姨娘。”
“公子,万万不可!”她更显着急,表情犹豫而纠结,“上回您向奴婢打听她,奴婢看您的年纪,约摸猜到您是谁,可您有没有想过,她这些年从未找过您,其中必有内情。”
“你是说她贪图如今的富贵,只当自己不曾嫁过人,也不曾生过孩子。”
“不是!”她似是把心一横,“公子,奴婢实话告诉您,她对沈惜爱极好,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
“妈妈到底想说什么?”
寒九霄看着她的眼睛,她忽地感觉自己埋藏多年的秘密被看透,一览无遗毫无保留,心惊之余,又跳得厉害。
她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似不安,又似期待。
“奴婢想问问公子,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知该不该信你。”
“您信奴婢,您一定要信奴婢!”她想靠近他,又不太敢的样子,“奴婢这些年在沈家,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守着沈惜爱,不让华姨娘亲近她,不让她们相处和睦,您明白奴婢为何如此吗?”
她怕寒九霄还不信,继续证明,“沈惜爱你们也见过了,她的性子是不是很讨人厌?那都是奴婢多年来的引导和故意为之,奴婢这么说,公子您总该相信奴婢吧?”
“你才与我见过几面,为何会信我?”
“公子。”她眼眶顿时一红,“您的眉眼生得真好……”
风从弄堂而过,比别的地方更刚劲一些,卷着地上的灰尘和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瓣和树叶,似是不为人知的呜咽。
她的情绪已泄,强忍着悲痛,“当年夫人生产时,奴婢被人支开,再见时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老夫人怀里抱着沈惜爱,说是她拼尽最后一口气生下的孩子,公子,您是否觉得此事有蹊跷?”
寒九霄看着她,终于敛去身上的森寒,“偷梁换柱瞒天过海,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您真的什么都知道!”她喜极而泣,一下子全身软下,跪倒在地上。
她以为很多事世间唯有自己一人知晓,这些年她背负那沉重的秘密,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如今一下子卸去重担,竟是再也支持不住。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奴婢就知道……知道公子您福大命大……公子……您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是天意。”
“天意,没错,一定是天意,您不想说,奴婢不问。”她抹着眼泪,目光中全是心疼之色,“这些年您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苦?
寒九霄抬头望天,一如临死之前的那一眼。
他不觉苦,只有恨!
报完该报的仇与恩,就连恨也消散了,什么权势富贵,谩骂诋毁便与他再无关,世间也再无他留恋的人和事,死对他而言反倒是解脱。
如今重得人身,似是老天对他的补偿。
他缓缓低眸,看向那在路口替他们望风的人。
少女已显娇柳之态,本应弱不经风,却是他此生的依靠,他忘不了她背着自己逃出秦家,行走在月夜时的绝决。
她是他的天光,也是他的救赎,这一世他没有苦也没有恨。
他有她!
足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祸水 寒九霄凑到
……
桑窈感觉到他无法忽视的目光, 下意识看去,但见齐妈妈坐在地上,还当是想讹人, 当即就要过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管。
她这才收回脚步,退到之前的位置,一边关注着有没有人过来,一边留意巷子里的他们。
齐妈妈犹在不可抑制的情绪激动中, 老泪纵横,“老天有眼,让奴婢还能见到公子……”
“妈妈, 这里人多眼杂。”寒九霄说着, 伸手欲扶她。
她抹着眼泪,怔怔地搭上自己的手, 让他把自己拉起来, 起身后还有些站不住,靠在旁边的墙上。
桑窈见她起了, 微松一口气的同时, 难免疑惑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