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果宁一听这话,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哎呀,刘大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小张姐生孩子,那是为国家做贡献!大家都不生,将来国家谁来建设!本来局里那些男的就看不上咱们女警,咱们更要摒弃什么女子不如男的想法!我来替小张姐干活,一点都不委屈。我只是觉得这工作要是有什么更便捷的办法就好了,这样一家一户的跑确实是太费事了。」
刘凤敏活了快四十年,还是头一次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教育。
有心反驳两句吧,但是人家说的那是句句在理、字字合情,她只得尴尬的笑了一声说:「咱们这工作就是个笨功夫。可不比你家给人做席,门道那么多。」
原来,陈果宁她爸陈大壮和她妈伯秀儿,有头脑有胆量,是不夜村第一批偷偷做买卖的人。
陈大壮从最开始的学着自己收猪杀猪,走街串巷偷偷卖猪肉积累原始资本,到现在已经组建起来自己的酒席班子了。
因为手艺好、人实在,他们的业务遍布永城县的各个乡镇,陈大壮也成为了附近首屈一指的大厨。
刘凤敏这意思,话里话外的不免有陈大壮是个奸商的意思。
其实,陈果宁打小的愿望就是将来接爸爸的班,天天给人办红白喜事,尽情享受那种充满烟火气的人生!
但是自从和弟弟双双高考落榜以后,弟弟拍拍屁股当兵去了。
她爸陈大壮同志直接狠狠心,托关系找人花了不少钱给她塞进了县公安局。
他给的理由竟然是,哪有女孩干大厨的,天天烟熏火燎的!
还是在机关坐办公室好,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又体面。
问题是,现在是一九八六年,县公安局这些人可以说除了军转的干部,和分配来的大学生,其他人那就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区别就是人家是官二代,而她是富二代。
权利对上金钱,自然是权利赢。
所以陈果宁自从进了县公安局,虽然名义上是户籍科的人。
但是她其实就跟公安局的一块砖一样,几乎是一个月就换一个地方,哪里需要哪里搬。
最近,更是直接被搬到了镇派出所帮着搞户籍摸底了。
这不,就连今天带她出来干活的刘凤敏,都对她这个商二代隐晦的表达了鄙视。
想到这里,陈果宁语气哀怨的说:「刘姐,你这是说的哪话啊。我们家可是经济实惠、诚信经营呢。」
这话被骑在前面的刘凤敏听到了,心念一动转头问道:「听说你爸生意可好了,那这几年挣了不少吧?跟我说说,一年能有多少收入?五百?一千?」
听到涉及到钱这么敏感的话题,陈果宁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哪有啊,村里办个酒席掏不出多少钱的还要求多。我们就是挣个辛苦费。年底不欠账就不错了。哎,刘姐,战家村到了啊。我看到他们村志了。」
刘凤敏一回头,果然看到了路边有一个石头雕刻的石碑,上面阴刻着战家村三个字。
所谓的户籍摸底,其实就是民警拿着户籍底单挨家挨户的走访,摸排人口情况。
比如家里有人死亡没有及时注销户口,家里有新生儿又没有及时上报户口等等。
刘凤敏在所里也干了不少年了,这些工作早就驾轻就熟了。
和战家村的村支书战大海对接以后,就由村里的妇女主任兼战书记的老婆于秋霞同志负责带她们入户走访。
「哎呀,小刘,你们可真是辛苦啊。看这个小姑娘,脸都晒红了。这都五月天了,太阳可毒。小陈,你晚上回去这脸和脖子可得好好洗了用湿毛巾敷一下,记得再抹点雪花膏,不然容易爆皮。到时候就疼了。」
于秋霞自己没有闺女,看到长的白嫩可爱的陈果宁,那真是稀罕的不得了。
「于阿姨,谢谢您。我知道啦,我这岁数小,这事要不是您说我都不知道呢。遇上您可真好。」
陈果宁挽着于秋霞的胳膊,亲亲热热的拍起了马屁。
刘凤敏走在旁边,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在心里骂道:「真是生意人家的闺女,看那阿谀奉承的德行。」
这个村本身靠近省道,就不是那种闭塞的小村子,加上战大海管的也挺严,各家各户的户籍基本都没有问题。
所以走访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
很快就到了一户家战东风的人家门口。
这个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烟,唯独这家悄无声息。
于秋霞上前拍了半天门板,也没人应声。
刘凤敏看着自己手里的底单,心想这要是没人自己还得再来一趟,不由得有些烦躁。
「于主任,战东风这家人都哪去了。现在五月份地里正是忙活的时候,他们还外出探亲?跟村里开介绍信了吗?」
于秋霞看着那两扇黑乎乎的把门板说:「没出去,战东风懒得要命,手里没钱能去哪。平时他媳妇是肯定在家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行,我知道他在哪,准是在村那头小卖部打牌呢。我去叫他。」
陈果宁好奇地问:「他们还赌博啊?而且还在农忙时候赌博?」
于秋霞风风火火的边走边说:「不赌钱,就是用玉米粒计数,纯是懒汉图一个乐。所以我们也没管。」
最后一字说完,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这排房子的转角处。
陈果宁看着靠在墙上神色有些疲惫的刘凤敏,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战东风家门口的石阶上。
听着院子猪的哼哼声,她说了一句,「嗯?这家人养猪了呀。」
刘凤敏一脸不以为然的说:「村里谁不养猪啊。这么重要的副业,过年还就指着这个猪呢。」
陈果宁哦了一声,又把疲惫的身体向后靠在了门板上。
突然一阵有些熟悉的味道顺着门板的缝隙传进了她的鼻子里。
血腥气?!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喊道:「刘姐,这家里有一股子血腥味!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刘凤敏听完也猛地站直了,她走到战东风家门前自己闻了闻,除了猪圈的臭味,并没有闻到什么血腥味。
「哪有啊。你是不是来事了?自己身上有血腥气?要么就是他们家杀过鸡。那杀鸡不都是在门口嘛。」
陈果宁摇摇头,「不是。我们家是干厨师的,对于这些味道都是很敏感的。那市场上的肉新不新鲜我都不用看,老远一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