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她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泪眼婆娑瞪着陆时玖。
一夜无梦。
天色将明之际,书房的动静终于停歇。
沈荔迷迷糊糊听见陆时玖唤人传水,青纱帐幔挡住了窗外朦胧的日光。
屋里的烛火早就燃尽,那盏不可见人的灯笼不知落在何处。
沈荔强撑着握住陆时玖的手腕,沙哑着嗓子:“灯、灯笼。”
她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惦记着不可让侍女瞧见灯笼上的画。
陆时玖扬眸,松开帐幔,垂首覆在沈荔耳边。
“哪还有灯笼?”
以为陆时玖是不记得睡前做过的事,沈荔遽然睁开眼睛,惶恐不安,她磕磕绊绊:“罗汉榻、罗汉榻上的灯笼……”
陆时玖目光意味深长。
帘栊响处,侍女捧着沐盆步入书房。
沈荔急得六神无主,催促陆时玖起身:“快、快收走!”
说得急,沈荔连着咳嗽两三声。
陆时玖薄唇往上扬了一扬:“不是被你弄坏了吗,哪来的灯笼?”
昨儿夜里沈荔晕过去好几回,哪里还记得自己何时弄坏了灯笼。
她悄悄松口气,还当是自己混乱中不小心踩坏了灯笼。
陆时玖不紧不慢开口:“都是纸做的,自然禁不起那么多的水。”
沈荔愣了一愣,随即耳根滚烫,她飞快捂住陆时玖双唇,张瞪的眼眸流露出错愕惊诧。
模糊的记忆漫上沈荔的脑海。
她记得自己昨夜被陆时玖抱着下了罗汉榻,两人跌跌撞撞走向博古架。
那盏灯笼也不知被谁踢到脚下。
帐幔外传来侍女轻手轻脚的声音,沈荔羞得不敢抬起头。
陆时玖单手捏着她的后颈。
须臾,又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已经丢掉了。”
丢掉的是何物,两人心知肚明。
沈荔如释重负,无力瘫在陆时玖怀里。
脖颈上星痕点点,从陆时玖的方向低眸垂望,一览无余。
陆时玖眸色暗了一瞬。
骨节分明的手指笼在沈荔颈后,纤细脖颈落在他手中,好似羔羊坠入狼窝。
一头蓬松如云的乌发散落在沈荔身后,青丝滑落在陆时玖手背。
地上铺着油衣,侍女悄无声息抬来浴桶,又轻手轻脚退下。
书房落针可闻,只有窗前一点日光跳跃。
沈荔晕晕沉沉坐在水中,差点又呛了几口水。
还好陆时玖及时将人托住。
……
山庄的日子悠闲自在,无忧无虑。
又一次下雪时,管事让人在院子的八角亭中摆了烤架和铁网,铁丝上串着一只烤全羊。
油水滚落,烫得底下的火星子滋滋作响。
魏安兴致勃勃围坐在一旁,抚掌大乐。
她眼巴巴望着转动的烤全羊,垂涎欲滴。
一双眼睛几乎要黏在烤全羊上。
青禾笑着调侃:“哪里来的小馋猫,都流口水了。”
魏安飞快抬手抹了一抹,什么也没有。
“青禾,你又骗我!”
气急败坏,魏安追着青禾在院中跑了两圈,呼出的气息在空中都化成白雾。
忽而一个趔趄,魏安身子不稳,整个人一头栽入雪中。
青禾刹住脚步,慌不择路上前。
刚攥住魏安的手腕,立刻被她反手握住,青禾得逞扬唇,得意洋洋:“我抓到你了!”
青禾气恼笑道:“好啊你,都学会骗人了。”
魏安学着夫子摇头晃脑:“这叫智取。”
她目露鄙夷,“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懂,笨死了。”
青禾眼珠子转动,忽然从地上捧起一抔雪,朝魏安扬了过去。
纷纷扬扬的雪珠子洒落在魏安身上,魏安不甘示弱,也往青禾身上砸去雪团子。
白芍哎呦一声,赶着上前劝人。
“这是怎么了,天这么冷,你们也不怕冻着。”
沈荔伸手阻拦,眉眼弯弯:“难得安安兴致好,别扰了她的兴致。”
白芍闻言驻足,满脸堆笑:“少夫人说的是,前两日见不到花灯,魏姑娘委屈得什么似的,我瞧着都不忍心。”
沈荔如今可没脸想起花灯,她尴尬清清嗓子,扭过脸问起烤全羊。
庭院笑语弥t?漫,有侍女瞧着好玩,也跟着打起雪仗,不过片刻功夫,院中混乱不堪。
青禾跑出一声热汗,怕天冷受寒,白芍忙命人带青禾回去更衣。
白芍无奈弯唇:“当真是小孩子,闹腾起来不管不顾,刚刚还嚷嚷着要吃烤羊肉呢,这会全忘了。”
沈荔转眸去瞧烤架上的全羊,厨子动作娴熟用刀子片下羊肉,又撒上孜然香料。
黑漆描金托盘上摆着羊肉片,厨子的手艺极好,外皮烤得酥酥脆脆,且羊肉用香料腌制过,半点膻味也没有。
沈荔尝了一口,果真不错。
见厨子动作熟稔片肉,沈荔手痒痒,跃跃欲试。
白芍唬得脸都白了,忙不迭出声租赁阻拦:“这可碰不得,万一划伤手,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荔撇撇嘴:“我只试一次,且我瞧着也没有多难。”
白芍不肯让步,厨子也露出为难的脸色。
沈荔的身份不容小觑,若是真伤到手,山庄定容不下他们。
沈荔不想让他们为难,笑笑:“罢了,我也就随口一说。”
蓦地,身后传来陆时玖淡淡的一声。
“……说什么?”
侍女大惊失色,慌忙起身请安。
白芍自觉退到角落,为陆时玖让路。
沈荔眼睛亮起,挥挥手屏退厨子:“你会片羊肉吗?我想试试。”
匕首就在漆木案几上,银白刀刃在光下泛着光。
陆时玖转首偏眸:“想试试?”
沈荔一双眼睛明亮通透,盛着无边的向往:“……可以吗?”
陆时玖朝沈荔招手:“过来。”
他从身后罩住沈荔,一只手笼在沈荔手背,牵动着她片下羊肉。
沈荔惊讶转身:“你真的会?”
陆时玖笑着收手,又让侍女送来菊花叶熏过的绿豆蕊过来洗手。
沈荔兴致勃勃,接连片了一整盘的羊肉,亲自撒上香料递到陆时玖跟前。
陆时玖身子往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