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姑娘下落不明,我这颗心一直悬着,深怕姑娘真的回不来了,好在上天垂怜。”
她凑上前,细细端详沈荔的眉眼。
“那林家真的待姑娘好吗,我怎么瞧着姑娘像是瘦了,可别是姑娘为了安我们的心胡乱说的罢。”
沈荔揉揉青禾的脸,仍沉浸在见到故友的喜悦中。
“赶了这么久的路,怎么可能不消瘦?我在林家一切都好。”
沈荔抬眸望向窗外婆娑的竹影,“那样的好日子,可惜以后不会再有了。”
暖阁悄然无声,静悄无人耳语。
沈荔回首,好笑勾唇:“怎么都不说话了,难不成是……”
冷不丁瞥见湘妃竹帘后的陆时玖,沈荔当即噤声,缄默不语。
陆时玖一步步走到沈荔身前,垂眼冷嗤:“林家真有那么好?”
沈荔不咸不淡:“再如何,也比留在你身边好。”
她起身越过陆时玖,却被陆时玖拦腰抱了起来。
沈荔半边身子落在陆时玖后背,她双足在空中踢了又踢,挣扎捶陆时玖的肩膀:“你放开、放开我——”
帐幔垂落,烛光摇曳。
陆时玖伏在沈荔后背,掰着她的脸冷嘲热讽:“一个破落户,也值得你念念不忘?”
沈荔扭过脸,沉默以对。
……
一场秋雨一场寒。
沈荔自从回京,一直闷在梧桐苑不肯出门。
她私下虽还是和青禾和白芍有说有笑,可两人在沈荔身边伺候多年,怎会看不出她心里藏着事。
这日白芍好说歹说,总算劝得沈荔出门。
“整日闷在屋里有何意思,没的闷坏自己。”
白芍撑着伞,絮絮叨叨。
见前面有家糖炒栗子,白芍眼睛一亮:“姑娘之前不是说江城的糖炒栗子好吃吗,我瞧我们京城也不差。”
她兴致勃勃想要往前冲,却不想走得急,一脚踏入水坑。
沈荔让人好生在马车上等着,只身往小摊走去。
摊主戴着蓑衣斗笠,抬首之际,沈荔拔腿就想跑。
眼前的人,是钟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雨声淅沥, 土润苔青。
天街小雨,钟礼佝偻着肩膀,垂落的斗笠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可那双深色眼眸,却如沈荔初见他一样明亮。
“好久不见,殿下。”
熟悉的嗓音落在沈荔耳边, 却如恶鬼索命。
沈荔往后退开半步, 琥珀眼眸透着震惊慌乱,攥着油纸伞的指骨泛白, 无声颤栗。
陆时玖的人一直在找钟礼, 沈荔想不到他竟敢这般胆大包天,光天化日出现在京城的闹市。
无意掺合陆时玖和钟礼两人之间的仇怨, 沈荔面色煞白,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当即想要夺门而出。
钟礼掩唇轻咳两声,漫不经心道。
“前面蹲在书肆前的叫花子跟了你一路,酒楼前的掌柜往这里看了第三次, 还有……”
长街人流如织,车马簇簇。
沈荔后颈生寒,咬唇打断:“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钟礼抛下诱饵:“殿下难不成就甘心一辈子这般受制于人?”
沈荔避而不谈,杏眼冷淡。
钟礼循循善诱:“当初在闵城, 陆时玖故意置殿下于水火之中, 殿下难道就一点怨言也没有?”
沈荔目光投向酒楼前晃动的彩幡, 并不顺着钟礼的话往下说:“他也是身不由己。”
钟礼唇角噙一点嘲讽:“殿下还当真喜欢自欺欺人。”
他眼睛弯弯, “你可知那夜我为何能那么快找到你?”
钟礼扬眉,眉宇间难掩讥诮鄙夷。
“若不是有人提早向我通风报信,我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殿下的藏身之处, 如此,殿下也毫无怨言吗?”
沈荔无动于衷,答非所问:“你的栗子不新鲜,我不要了。”
钟礼横眉立目:“如不是陆时玖自私自利,殿下如今也不会无家可归,殿下是聪明人,难道就甘愿一辈子躲在暗处?”
沈荔转身想走。
钟礼轻飘飘的嘲笑在背后响起:“你猜他知不知道我们今日见过面?陆时玖那人疑心重,也不知道会不会对殿下起疑心。”
沈荔刹住脚步,转首侧眸:“你就不怕陆时玖知道你在京城?”
钟礼眼中流露出几分狠戾杀气:“他迟早会知道的。”
他斜眼看向沈荔,不动声色往她手里塞了一包栗子,“殿下若是想通,明日晌午也可到这里寻我。”
沈荔走得极快,背后像是有鬼在追。
白芍在马车上换了罗袜珍珠鞋,瞥见沈荔步履匆匆折返,眉眼染笑。
“姑娘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想过去寻姑娘。”
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裹着香甜的桂花酱,外壳焦焦脆脆,入口软糯。
白芍剥了一颗递到唇边,还未嚼一口,忽而被沈荔眼疾手快夺了下来。
“先别吃!”
她从攒盒中取出银针,挨个试过去。
银针毫发无损,没有变色。
沈荔如释重负,瘫坐在软垫上。
是她大惊小怪了。
白芍一头雾水,栗子握在手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沈荔笑着宽慰:“吃罢,我没事。”
白芍细细咬了一口,嗓音带笑:“吓死我了,我还当这栗子怎么了?”
她笑着打量沈荔,“从前吃东西,姑娘可是最不喜试银针的,如今倒是变了。”
沈荔笑笑不语。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那人是钟礼,沈荔不可能不多心。
兴许是见到故人,沈荔一整宿睡得并不安稳,夜半惊醒,后背冷汗淋漓,泅湿里衣。
遥遥闻得街上传来梆子声,沈荔揉着眉心,转首望见身侧的陆时玖,心口骤然一滞。
她都不知道陆时玖是何时来的。
只是这些天陆时玖一直宿在梧桐苑,沈荔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陆时玖觉浅,沈荔刚一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也随之睁开,陆时玖哑声:“怎么了?”
沈荔摇摇头,复又躺下。
锦衾窸窸窣窣,沈荔辗转反侧,闭眼又是倒在血泊中的陆时玖,他心口横插着一把匕首,刀刃锋利尖锐。
而握着刀柄的,正是沈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