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殿下这边交由属下处置就好,属下定全力以赴,打捞五公主上岸,不管是生还是……”
“死”字在随从口中碾转数回,他却迟迟不敢说出声。
这样冷的天,沈荔必死无疑。
可……万一呢?
万一他们救治及时,沈荔能逃过一劫也不一定。
随从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正想命人上前救人,却听身侧的陆时玖冷冰冰吐出三个字:“她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断了沈荔为数不多的生路。
随从惊惶瞪眼,战战兢兢:“殿、殿下她……”
陆时玖面无表情,手中力气之大,几乎要将缰绳扯断。
他一字一顿:“她、死、了。”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随从一愣,随即恍然。
只有沈荔死了,他们攻打天竺才师出有名,才不会落天下人口舌。
随从往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耳聪目明,扯着嗓子哭喊。
“五公主……没了!”
随后是翻山倒海、震山撼岳的呼声。
“为五公主报仇!为五公主报仇!”
“杀——”
“杀——”
将士振臂高呼,士气高涨。
城门摇摇欲坠,在一记又一记的重击中晃晃悠悠。
“嘎吱”一声响,城门裂开一道缝隙。
先是一个人穿过,而后是两个、三个……
数以万计的将士冲向闵城,利箭在空中乱飞,扎入天竺人的心口。
天竺人节节后退,有中箭身亡的,也有从马背上摔落的。
横尸遍野,死伤无数。
南梁将士高高扬起马鞭,马蹄溅起满地尘土,踩碎满地的日光。
日光照在护城河上,光影辉辉。
随从高喊着朝陆时玖飞奔而来:“大人,城破了!城破了!”
驱马往前,无意瞥见陆时玖指间滑落的鲜血,随从大惊失色:“陆大人,你的手……”
马鞭在掌心勒出深刻的一道血痕,几乎可见白骨渗出。
陆时玖面不改色,目光从翻涌的河水收回,落在那扇被攻破的城门上,黑眸冷冽冰寒。
随从瞥了一眼僵冷的河水,后知后觉五公主还在河中,他翻身摔下马,跪在陆时玖脚边。
“属下、属下现在就让人沿河搜索,一定、一定找到五公主的尸身!”
……
夜色翻涌,闵城灯火通明,长街尸首遍地,宛若人间地狱。
天竺王和大王子在厮杀中中箭身亡,霍兰公主满脸狼狈,双手被绑到身后,她一头长发乱糟糟的,被推着进了陆时玖下榻的庭院。
此处昨夜还是大王子的府邸,如今却成了陆时玖的脚下泥。
霍兰公主披散着长发,一身骑射服血肉模糊。
“是你,竟然是你……”
她认出陆时玖是之前在街上射杀疯牛的人,疯了似的跑到陆时玖面前,大喊大叫。
“是你杀了我父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随从一脚将霍兰公主踢倒在地,凶神恶煞。
“大胆,竟然敢对陆大人不敬!”
霍兰公主摔倒在地,灰扑扑的脸上只剩一双眼睛还有光亮,直直瞪着陆时玖。
出口是一串听不懂的天竺咒语。
随从面露难色,扭头望向上首的陆时玖。
陆时玖从容不迫,匕首抬起霍兰公主的下颌,锋利的刀刃直指霍兰公主的喉咙。
“说,钟礼在何处?”
霍兰公主目光闪躲,高扬脖颈:“我不知道。”
她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钟礼的下落,霍兰公主笑着望向陆时玖,眼中含笑。
“兴许,我二哥已经死了。”
匕首没入霍兰公主的血肉,陆时玖嗓音透着寒气。
“你知道什么?”
霍兰公主笑得狡黠,故意挑衅陆时玖。
“听说,我二嫂嫂从城楼摔下去了?”
陆时玖眉眼郁气笼罩,一双漆黑瞳仁如枯井阴森。
霍兰公主冷笑两声:“她活该!她就是个祸害,若不是她,我父王根本不会死!”
目光在陆时玖身上上下打量,霍兰公主冷嗤。
“可惜她死了,不然我定亲自杀了她,好让她下去给我父王赔罪!”
陆时玖没有耐心同霍兰公主多耗,咬牙切齿。
“……钟礼呢?”
霍兰公主盯着陆时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我二嫂嫂都死了,他还能去哪,自然是去地府陪着她了!”
她拖着双膝往前,从下往上望着陆时玖。
“陆大人听过苦命鸳鸯吗,我二哥和二嫂嫂就是……”
余音未落,霍兰公主眼前一黑,差点以为自己命丧在陆时玖手中。
匕首刺向霍兰公主的血肉,鲜血汩汩往外流淌。
她疼得倒在地上,瑟缩成一团。
陆时玖连一眼都懒得多看:“把她的手指给我砍了。”
眼见陆时玖动了真格,霍兰公主急得大吼大叫,拼命在地上翻滚。
“你们敢动我,滚!都给我滚!”
随从一板一眼:“按住她!”
霍兰公主披头散发,尖叫声在庭院回响。
“滚,都给我滚开!”
匕首即将砍向霍兰公主的手指。
霍兰公主吓得面如死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钟礼他向来与我不和,我怎会知晓他的下落!”
陆时玖端坐在上首,倏尔却见有人匆忙来报。
“大人,属下带着将士沿河三十里找了两个时辰,也找不到五公主。”
陆时玖脸色凝重,拂袖往外走去。
眼前倏地晃过沈荔的一双弯弯笑眼,世事变幻,最后化作她立在冷风中,朝自己望过来的一眼。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空明,只是无悲无喜,不见喜怒。
手背上青筋浮现,陆时玖想起沈荔在水中浮动的衣角。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沈荔。
陆时玖黑眸阴寒,指骨作响。
沈荔怎么敢消失不见的?
明明在城门破开后,陆时玖立刻让人下河搜寻。
只要沈荔再坚持一会,立刻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