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江南的船上。
枕边的包袱里放着全新的路引及身份文牒,还有一封太孙的手书。
信中说,太孙顾念他昔日的救命之恩,预先调换毒酒,瞒天过海,保住了他的性命。
再往下,太孙提出,江南盐税积弊深重。当年先太子的死,明面上虽是安国公策划主导,但暗地里也少不了江南士族的推波助澜。
江淮的新身份来自薛家在淮扬的一支偏远旁支。顶替的这名薛家子弟在一年前忽然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家中一心盼着他能回心转意,便没有大肆声张。
因此,这人的履历背景全都真实存在,完全经得起细查。
太孙希望,江淮能借着这个新身份,成为安插在淮扬的一枚钉子。
除此之外,信中没有给出其他信息。既没有指明应当如何行事,也没有提及当地有什么接应的人手。
只有一句,等需要的时候,自会有人前来相助。
初来乍到,江淮可谓是孤立无援。好在他少时在扬州生活,熟悉这里的风俗人情,才没有被人瞧出破绽。
但清河县中的盐区已被沈家垄断,县中各地遍布沈家耳目。想要暗中调查,实在举步维艰。
月上中天,江淮坐在案前,梳理起近来得到的线索。
他不过私下走访了几处,便已察觉出蹊跷。官府登记在册的灶户人数与实际煎盐劳作的户数相差悬殊。不少已经亡故、迁徙的灶户,名字仍旧挂在册上,照常摊派盐税。
转头对着朝廷,盐运使却又谎称今年淮扬运河泛滥,灶地被淹,导致盐产锐减。以此大幅压低呈报上去的盐税总额。
江淮深深叹了口气。
仅凭他一人之力,想避开沈家的耳目继续查探实在太难,也不知太孙提及的援手,究竟何时才能到来。
思绪纷乱之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淮起身推开房门。
环顾四周,门外空无一人,唯独门缝中夹着一张字条。
他俯身拾起字条展开,随即呼吸一滞。
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灶户”二字,下方还另外缀着一行小字:明日酉时三刻,德福楼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