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便是现在,柳氏的目光也只呆呆地凝聚在空中的一处,如从前一般,并未回应江淮的问候。
江淮沉默半晌,终究又劝道,“此番事了,侯夫人不会再追究。往后您凡事三思而行,切莫再犯糊涂。”
说罢,他躬身深深一礼,语气平静,“儿子日后或许不会再来看您,您多保重。”
刚走到门口,身后陡然传来柳氏凄厉的喊声,“我的儿!”
江淮身形猛地僵住,肩头微微发颤。虽是正午时分,阳光却并没有青睐这处偏僻的院落。江淮的影子全然浸没在屋檐的阴影之下,伫立良久。
许久之后,江淮缓缓向前迈开步子,终究没有回头。
他走到院子里跪下,对着柳氏的方向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起身离开,再无半分迟疑,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屋内,柳姨娘的力气仿佛被骤然抽空,软软委顿在地。眼泪决堤般奔涌而下,染湿了前襟。
侯府于江淮而言,或许曾有过诸多美好温存的记忆;但对她来说,却自始至终都是牢笼。
江玮早有更为年轻娇妍的妾室,她不过是年轻时一段无关紧要的风流韵事。
一个失宠的老妾,日子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那便是困守在后院里,注视着自己年华老去,日渐枯萎凋零。
但在旁人眼里,柳氏已是天大的好命。
一届娼女得以被侯爷赎身,生下的儿子不仅成了侯府的长子,还天资卓绝,前程可期。未来或许能金榜题名、承袭爵位,替她挣出一纸诰命。
这是多么值得企盼的念想啊。一个妾的毕生归宿,不正是儿女争气,有所依傍么?
然而只有她知道,唯有她知道。
那个被旁人艳羡的儿子,那个她应该视为终身仪仗的儿子,却与她没有半分血脉牵连。
她给这个假儿子铺就了一条青云路。而她的亲生骨肉,却在她的怀里一点点没了呼吸。或许此生此世,她连再去他坟茔面前再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