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说话,死死盯着她,一边将手上的绷带缓缓解开,皮肤新增的伤口不深,完整暴露在空气中。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他笑了笑,小心翼翼问她,“阿淮,之前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对吧?”
“陆霁英……别这样……”姜目淮一点也不想看见他这副颓废的模样,“求你别这样,你答应过我,分开也会好好的。”
“那你呢?”他眼眶泛红,咬着牙问她,“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和我走到最后,你答应过永远不会丢下我。”
“姜目淮,你这个骗子。”
他强撑着起身,毫无血色的唇瓣不禁让她细想,那道伤口是浅,但应该也流了不少血吧。
“陆霁英,千万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我没有开玩笑。是你先言而无信的。姜目淮,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就算我去死你也不要我了吗?”
姜目淮闭上眼睛,胸口积压的郁气始终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浑浑噩噩了几天,她其实也不好过。
可她又想起进来前褚宝容对她的叮嘱——狠心一点、走的彻底一点,只有你不给他希望,他才不会一直陷在里面,姜小姐,算我求你了,不要心软。
她眨眨眼,强行将眼泪憋了回去。
“够了陆霁英,就因为你总这个样子我才受不了的,你只会用死来威胁我。麻烦也请你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有一个心理有病的人天天待在身边,我能安心吗?”
“我每天要照顾我弟弟,现在还要来照顾你,难道我往后的人生就是看着身边没一个正常人?”她刻意忽视他眼角溢出的泪,“我也很累的。之前说出那些做不到的承诺,我向你道歉,但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我感觉一眼就能望到头。”
“有意思吗?”她狠心质问他,“你也觉得我活该过这种生活吗?”
“我没病,我是个正常人,我可以控制!”他一遍遍重复,紧攥着她的手,“阿淮……你再给我两,不,再给我一年时间,就一年。就这样分手你也不舍得的吧,你明明还爱我。”
“那是以前。”她甩开他,“现在不爱了。”
“这次我来,是想着毕竟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阿淮……”
“没有下一次!”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陆霁英整个人愣在原地,蓦地冷笑一声:“没有下一次……好啊,我现在就可以死给你看!”
她看着他走向浴室,刀片又熟练地放在手腕上,一步一步踏入浴缸的时候,那双眼睛交错着试探与哀求。
他有时候真的很幼稚。可她知道,那是因为他意识到他留不住她了。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他哽咽着,哭到泣不成声,“你今天……你今天走出去……我真的会死……阿淮,即便这样你也要走吗……你……你再看看我……”
他还在赌,赌她对他还有感情。
他别无选择了。
刀片割下去的时候,他不像上一次留有余地。
可那扇门,狠心地被她推开。
他哭着,他祈求她:“姜目淮你看看我,你回头看我一眼。”
“姜目淮,别这么狠心。”
“是你丢下我的!姜目淮你最好祈祷我死绝了,不然我一定让你比我现在痛苦百倍千倍!”
他绝望地想,你现在回头,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血迹晕开,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姜目淮……阿淮……我不会原谅你……”
狠心一点。
姜目淮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狠心一点。
他只是和之前一样又在试探她,在他家里不会出什么事情的,答应了褚女士,千万不能反悔,走出这个门,他又能变回以前的陆霁英,陆家的陆霁英。
姜目淮离开的时候还是提醒褚宝容上楼去看一下他,但她没有回头。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不原谅才好。
姜目淮抬起头,从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将衣袖上的泪迹晕干,最后看了一眼静园,默默发动车子驶离。
时间都是往前走的,人却总迷恋过去。
她也在反复迷恋过去,和陆霁英的过去,可他们没有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或许本质上她做出选择的心理和褚宝容是一致的, 见惯了陆霁英光鲜的样子,所以根本接受不了他为了这段感情越来越卑微。
他不停地奔波,被病痛击垮, 强烈的落差让她意识到, 褚宝容让她离开的决定, 至少对陆霁英而言, 是正确的。
她想让他回归从前的生活。
甚至内心动摇时, 就连姜东水的债都来得那么恰逢其时。给了她心安理得的借口。
她收了钱,这份感情不再纯粹, 她离开,没什么可后悔的。
暮色阴沉,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 滴滴答答,心跳越来越急促。
车子停在单元楼门口,她看了眼后视镜,眼眶周围是哭后的晕红, 即使姜北澈看不见,她还是下意识整理好了才上去。
这一整天,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后半夜姜北澈睡了,姜目淮在床上辗转反侧, 可能是下午哭太久, 眼睛很涩, 空洞的盯着某个东西时才不至于像刀片在划。
她支起身, 将小台灯打开, 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屏幕。
三点五十五分。
心脏堵得慌,房间里还是太闷了。
她轻手轻脚去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罐啤酒, 视线无意瞥到那间狭窄的储物室,突然想起里面还堆放着几个纸箱子。
有关陆霁英的回忆,都被整齐收纳着。
她席地而坐,还想再看看那些物件。
陆霁英替她出头而摔坏的手表,指针早就不走了;哦,这是他非得过恋爱一月纪念日时送她的项链;她竞赛得奖后他亲手做的照片集锦;去北海道买的御守;还有,一直想送却没送出去的领带……
啤酒里的气泡翻涌上来,刺激她喉间发酸,一时哽住,她想缓口气,却突然感觉到嘴唇滑过一抹咸涩。
她一顿,猛地将纸箱重新盖上。
-
见过陆霁英后的第五天,姜目淮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被人拦下。
拦她的人就是陆霁英所提到过的那个私生子叶明垒,他却说,他叫陆明垒。
姜目淮猜想他应该是在这里蹲了她好几天,摸清了她的生活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