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像一具人偶。
剥离情感的过程出了差错。他尝不出味道,闻不到花香,听琴声也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闷闷的。手指搭上琴弦,弦在震动,可他感觉不到。他弹了很久,什么都听不见。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没有变,白发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可那不是他。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喜怒哀乐,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面还没照过人的镜子。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哭是什么感觉?他忘了。笑是什么感觉?他也忘了。
那些东西本来是什么样子的,他记不清了。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怎么都看不清楚。
他看了一夜。想了一夜。
感情是没有用的。舍弃掉也没关系。他可以朝着大道的路上去走。他会成功的。他也一定可以成功。他只有这个了。
窗外天亮了,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没有觉得暖。他转过身,走回蒲团边,坐下来,翻开经书。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和裴辞教他的一模一样。他念了一整天。没有停过。
那一年,他十六岁。
军营里没有经书,没有琴,只有铁锈和血的味道。他被派去前线,那里不需要念经,不需要修道,只需要杀戮。
凡人的军队在修仙者面前不堪一击。他站在阵前,看着那些人冲过来,又倒下去。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腥气。
他抹了一把,看着手背上的红色,没什么表情。
他从袖中抽出帕子,一点一点地擦干净,连指缝都没放过。帕子染红了,他叠好,收回去。
受了重伤也不吭声。箭从肩胛穿过去,他拔出来,伤口用灵力封住,继续往前走。旁边的士兵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他不看他们。他只知道往前走。
贺栖白是在那时候跟着他的。年轻人,比他大不了几岁,嘴碎,爱笑,爱穿花衣裳。第一天来就笑嘻嘻地叫他“殿下”,被他看了一眼,改口叫“将军”,又被他看了一眼,挠着头问该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