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浆在石板上勾出龙凤花鸟,栩栩如生。姜代眼睛亮了:“楚指挥,你要什么样式的?”
楚远洲不答,只低头和摊主说了两句话,姜代凑过去想偷听,被楚远洲一只手轻轻拦住。
他不老实地蹦跶两下,伸长脖子。
楚远洲交代完,转身环住他的腰,掌心不轻不重搭在他腰侧,顺势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免得他等下撞到小朋友。
“等会儿就知道了。”
姜代笑弯狐狸眼,故意激他:“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要不然干嘛藏这么严实?”
“不正经?”楚远洲重复了一遍,嘴角微挑。
三分钟后。
他捏着糖棍递到姜代面前。
一只小狐狸。
橙红的糖体在日光下透亮,颜色和姜代的狐狸毛几乎一模一样。
姜代闻见甜香。
糖画却好看得让他下不去嘴。
“还正经吗?”楚远洲问,语气淡淡的,眼底含着笑。
狐又被套路了。
姜代心虚别开脸,把糖画接过来,却没舍得咬,举着翻来覆去地看。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走停停。
午饭在外面吃的,往日那些懒得逛的公园,如今姜代倒是来了兴趣,东张西望往里看。
楚远洲便牵着他走进去。
午后阳光暖暖铺在身上。
天蓝得透亮,云白得柔软,一切都安安静静的,不像末世。
姜代张开狐狸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楚远洲揽过姜代肩膀,在长椅上坐下,“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睡会儿吧。”
今天温度刚好,还没有风。
姜代点点头,眼皮已经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往下倒。
楚远洲扶着他枕在自己腿上,隔着厚棉服摸过去,都能摸到骨头,瘦得像风大一点就要被吹跑。
姜代睡了多久。
楚远洲就静静地看了他多久。
关掉智脑,关掉通讯器,难得偷得一日清闲。
其实到现在楚远洲才明白。
姜代有多么喜欢有人陪伴,以前从未表现出来,但失去记忆后,姜代的情感表达很直白。
不论他还是方寻枝,或是其他队员来病房,姜代眼睛就会亮,也会笑。
楚远洲想起曾经数次晚归的夜晚。
许多次都看见这样一双、饱含惊喜与爱意的眼。
姜代睡了一个多小时,翻了个身平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眸。
入目是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姜代愣了愣,视线上移,正正好好撞进楚远洲的眼睛里。
瞳孔深而沉,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目光安静得像一潭水,却在他睁眼的瞬间,微微起了波澜。
姜代伸长了狐爪子,从他鼻梁滑到鼻尖,弯起唇角笑了,开口吹捧:
“楚指挥这种长相,生出来的小孩肯定更帅。”
楚远洲握住姜代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落下一个吻:“你给我生?”
火烫到了似的,姜代猛地抽回手:“我不行,你找……”
找别人这几个字说不出口。
“你死心吧。”姜代凶巴巴地说。
楚远洲含笑:“不试怎么知道。”
狐狸以前还问过能不能揣蛋。
虽然是在床上被弄傻了,才说出口的荤话,当不得真。
姜代坐起身,刚睡醒骨头都发软,还没坐稳,楚远洲便捞过他腿弯,一把抱到了自己腿上。
掌心隔着棉服轻掐在姜代腰侧,力道不大,却箍得牢牢的,像是怕他跑,又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任凭再多的亲昵、触碰,依然没法消除楚远洲那天彻底失去过的恐惧。
始终像根紧绷的弦,嵌在心脏里。
楚远洲额头抵着姜代肩膀,捧着什么易碎的宝物般,充满了小心翼翼。
姜代竟然从楚远洲眉宇间察觉出一丝难过,忍不住问:“我们以前……什么关系?”
他会主动问,楚远洲显然有些意外,便实话实说:“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但身边的人,可能连你,都认为我只是把你当做床伴。”
姜代也不傻,总会一个人思考许多事,比如刚醒来时楚远洲问得话。
能猜出他们关系曾经很不一般。
“那你想像以前那样?”姜代指尖戳戳他眉心,抚平蹙起的细微褶皱。
楚远洲抱紧他,平静沙哑的声音,说出让人心跳加速的话:“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
姜代搭在他肩上的手指蜷缩。
望向楚远洲的眼睛空茫又陌生。
“不好意思,楚指挥。”姜代从他腿上下来,长睫耷拉着,“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楚远洲呼吸很轻,指节克制地攥紧,眼底沉得发暗,像结了冰的湖面被狠狠砸开一道裂痕。
他眼圈有点红,却不会失态,连难过都比刚才藏得更干净。
姜代听过父母太多次否定自己。
他不清楚以前的自己,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敏感。
一段外人都看不出的感情。
可想而知,那个时候的他和楚远洲在一起,需要做足多大的勇气,才会不知疲倦地凑上去,付出全部的爱。
十八岁的狐狸没有勇气。
不敢轰轰烈烈地去爱一个人。
但二十二岁的狐狸可以。
因为二十二岁的狐狸没想过以后,也没想过活下去。
姜代转身走了。
楚远洲望着那抹单薄的背影。
想起从前总是不知疲倦、围着他打转的姜代。
原来他从未真正的珍惜过,抓住过,所以姜代失去记忆后,收走了曾经给予他的一切。
石板路上溅开一滴水痕。
天上没下雨,艳阳高照。
楚远洲很快平复了心情追上去。
手被更大更温暖的手牵住,姜代倏然回头,眼底雾蒙蒙氤氲开来。
楚远洲心脏发软,指腹轻揉姜代眼角,“你拒绝我,你怎么还难过?”
姜代眨眨通红的眼,说:“他大爷的,我才发现我把买的对联弄丢了……”
楚远洲一愣。
低头看看两双空空如也的手,终于想起来,刚刚在饭馆吃中饭时,随手把对联放在桌上忘拿了。
“糖画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