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耸着肩膀,用力抽噎几下,像是快要喘不上气,语无伦次地喊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以前喜欢我……”
栖木柚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今天傍晚柳莲二和自己说的话。
“栖木桑,抱歉,上次无意间听到了你和龙井的对话。”栗色碎发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微微鞠躬。
“和龙井桑?”栖木柚愣了秒,才想起来对方说的是哪一件事。
柳莲二颔首:“精市的性子内敛又比较好强,所以他肯定不会和你说这些话的,不过我作为他的朋友,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其实他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只有一个。”
“不存在什么年少时喜欢了很久的第三者,那个他从国中时就一直放在心里的人,其实……”
“就是你。”
栖木柚呼吸慢了几秒,下意识否决:“骗,骗人的吧,不可能吧,可我不记得……”
“不记得以前见过他对吗?”柳莲二平静地打断她想说的话。
栖木柚脊背猛地僵直,便听他似是自言自语地感慨道:“还真是悲哀啊,对精市来说……”
她手心缓缓攥紧,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道是因为,当时我和白洲学长……”
她没再往下说,因为对方的表情已经肯定了一切。
“因为当时你和白洲在一起,所以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精市也在默默关注你。”
“一个人如果一直只在意一个人,自然就会产生视觉盲区吧。”
栖木柚呼吸微微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
“栖木桑你应该不知道吧,精市和白洲同班,所以每次你来班上时,他都能看到你。”
“他旁敲侧击地从切原那了解你的喜好,看你喜欢的漫画,玩你喜欢的游戏,甚至,甚至尝试一切你喜欢的东西。”
栖木柚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觉得荒谬,只说了一句,“可他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
“是啊,领导我们立海大称霸的队长,他是那么骄傲的人……可是感情这种事情,不就是充满了意外和巧合的吗?”
……
后来,柳莲二还讲了很多她从没发现过的事情,讲到后面,事情多的她甚至数不过来,却唯独只记得最后一件。
“高二那年,你和白洲分手后,一个人去汉堡店点了四个汉堡,吃完去海边坐了很久,后来每天放学后,你都会沿海岸线走一圈才回家,而你家住在×××,对吗?”
“……学长为什么都知道这些?”
“因为那时你和白洲刚分手,而幸村每天晚上都跟着你,直到送你安全回到家。”
“而我一直跟着他。”
“……”
耳际呼啸的风声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什么声音都停不见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高二临近毕业那个月,每天都感觉有人在跟自己,一直到自己升入高三才消失。
——因为幸村毕业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像他那样的人书架上会有那么多“正好合她口味”的漫画书。
——因为是她喜欢。
她终于知道,当年她走投无路想把那款游戏卖了却找了好几家无果时,突然出现一家供应商愿意以极低到近乎于零的代价买她的作品。
也终于为什么他会有那款游戏的合同。
她终于知道,第五次告白时,他问她那两个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喜欢了多久’。
——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因为他知道她和别人的过往。
——因为他一直在默默关注自己。
神奈川夜晚的海湿漉漉的,就像她的心一样,像沾了水的棉花,怎么也飞不起来了。
……
——我不知道你以前喜欢我。
当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幸村重重僵在原地,眼底的错愕缓缓褪下,最后尽数化作低低的叹息。
“你都,知道了?”
栖木柚闷闷地点头,眼泪像断线的珍珠砸在手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对不起,我曾经伤害了你那么多,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从来不知道……”
幸村目光微垂,落在怀里的身影身上时,软了下去。
“就算知道了,也不用哭成这个样子吧?”
他双手轻轻捧起她的下颌,指腹温柔地擦去她眼角沁出的泪珠,那双乌黑色的眼睛聚满了泪水,闪耀着入碎玻璃般耀眼的光泽。
清晰到只倒映出她一个人。
“真好啊。”
他喟叹一声与她额头相抵,语气轻到几乎听不见,“你的眼底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等了太久了。
久到自己都快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轻柔的温度落在眼睛上,顺着泪水滑落的痕迹一路往下,最后如羽毛般落在柔软的唇瓣。
栖木柚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像是无声的默认。
此刻,她只想用尽全力抱紧他,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那些遗憾一一补偿。
这一刻,他们的心完完全全贴在一起。
深夜,屋内漆黑一片,窗外高楼上折射的光在浅色的窗帘上跃迁,被风一吹,光影浮动。
栖木柚下巴磕在幸村肩上,手指缠着一缕鸢尾紫色的碎发,懒洋洋道:“阿市,你是从什么时候偷偷喜欢我的呀?”
幸村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瞥了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哎呀,你说嘛,我想听。”
“忘记了。”
“……我不信。”
“……”
“不准偷偷睡着,快说快说。”
幸村被栖木柚晃得头晕,只能无奈开口:“国中。”
“诶~~阿市你居然从这么早就开始暗恋我了哦,你这家伙一点都不称职,我没感觉到一点诶。”
幸村眉头微挑,语气中不觉透出一股自豪:“要是被你发现了,那还叫什么暗恋。”
“……”
你在骄傲什么?
“那我当时和你告白,你为什么不直接答应,非要我告了这么多次白才松口,是不是想故意看我闹笑话?”栖木柚哼哼地推了推他的手臂。
“你告白是出于喜欢?你干脆把「请帮我通过美术考试」几个字贴在脑门上好了。”
“……”
栖木柚额角落下一个华丽丽的十字架。
“阿市,你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