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习惯性道歉,“对不起,我说太多了。”
医生放下笔,“不用道歉,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泪水一下就涌了上来,凯茜赶紧用手背擦掉,但越擦越多,克制的情绪亟待爆发,她不再擦,就静静地流泪,静静地坐着,形同槁木,心如死灰,任由自己被灰暗的世俗吞噬。
导演喊了声过。
孔令箴捂住胸口,揩抹眼睛,起身去休息区,迎面的宋康昊说:“你现在的表演水平成熟得行云流水。”匠气、灵气达到了巅峰,能挖掘到角色的根源,外显潜藏在人物之下的精神本质,这么简短的一场戏,她非常有效率地配合道具、化妆、摄影,甚至后期剪辑,勾画出了角色的大致轮廓,往那一站一坐,底层族群常见的松散、压抑、焦虑、恍惚、粗糙、潮湿,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对于主创让孔令箴单独挑大梁,其余人全做绿叶,他有点不舒服,但现在心服口服。
孔令箴有气无力笑笑,“谢谢。”
“好好休息下。”
“嗯。”
阿宽扶孔令箴去躺椅坐下,“这次的角色,是不是最让你压抑痛苦?这才刚开始,你就有点崩不住。”
“是。”因为她前所未有地理解、共情一个角色。
她现在四肢都还在微微颤栗。
暮色降至,拍摄剧本里几周后的夜戏。
变成凯茜的孔令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心理医生赵医生的号码。
她按下通话键,等了三声,转到语音信箱,声音很轻地说:“医生,是我……凯茜·洪。”
“我……”
“我又睡不着了。”
“我想……”
“能不能约个时间?”
她挂了电话,又拨了一遍,还是语音信箱,但对方挂了,她又拨。
这次响了一声,她自己先挂了,手机扔桌上,脸埋进枕头里,四肢微微发抖。
她又一次意识到,羞耻是什么感觉——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连自己存在的本身,都觉得是打扰。
收了工,孔令箴回酒店,在通向电梯口的门厅瞧见了李在镕和黄秘书,她微笑说:“又碰到了,李副会长。”
他回以一笑,“是啊,真巧,令箴x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