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你过来,还有一样东西没拿。”
她转头,对上了厨房门口李在镕的目光。
摘下围裙,她和他上楼,进了书房。
窗户没关,黑沉沉的山坡上,如鞭甩的风卷着肥硕的雨珠敲打着窗台,溅在镶木地板上和扶手椅上。
李在镕从书架上取出一份文件,递与孔令箴,认出这份文件是昔日的协议,她身体一颤,与对面的人四目凝视。
片刻过去,他当场撕了这份协议。
以前孔令箴不懂,现在她懂了,有时他咄咄逼人胁迫她,像个幽灵一样缠着自己,是不敢坦诚,只能用控制留住她。
爱是掌控?不愿放手的执念?还是尊重,陪伴,给予自由的勇气?
她心生怅惘,但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她希望自己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平安长寿,有能力爱自己也有余力爱别人。
“你以前欺负我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我不比元珠大多少?”
一阵抽痛,李在镕说:“有。”
孔令箴凄然一笑。
她之前说放下了伤痛,但并没有。那时她才二十出头,对世界一知半解,无依无靠,还担着家庭,对上他这种人,渺小如蝼蚁,一点还手的底气都没有,创伤看似过去,实则渗进了骨头,提起旧事,还是忍不住无助哀婉。李在镕思绪万千,最终艰难道:“我不会再以一己之私入侵你的人生,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为过去伤害到你的行为道歉,对不起。”
孔令箴双眼猝然湿热,背过身揩抹泪水。
她知道,这泪水是为几年前的自己而流,为遭受的不公而泣。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她深吸口气,调整完情绪,转头凝视眼前发生了转变的男人,忽而好奇,“在镕xi,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什么想法?”
李在镕怔住,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不是直奔主题,就是带有戏谑嘲讽地称呼伯父、会长,唯一一次的欧巴,裸藏虚情假意,目的是保护别的男人。
蓦然听见她自然而然地叫他名字,他四肢百骸都为之激灵。
“说话。”她学他的语气。
他欲言又止,沉静而肃穆。窗外的雨仍在下,但是小了,路灯亮起,一切都水雾蒙蒙,像走近水墨画大师刚收笔未干的画作里,他也变得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