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初中那栋旧教学楼的厕所,在最里面那间,靠窗的第三个隔间。
他被堵在里面,外面站着三个人。
他认识他们,同班的,不同班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屈辱。
他想还手。
他特别想还手。
他想把那三个人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打回去,打到他们求饶,打到他们哭,打到他们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演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很爽,爽到他以为自己真的打过他们了。
但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让人打完了。
寒意瞬间吞噬了林亦安,他脊背发僵,抵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微微仰头,双眼睁着,瞳孔涣散,失了所有焦点。
花衬衫的拳头离他还有几寸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五指收紧,如同铁钳,将对方的动作死死钳制。
宋聿珩的声音在寂静的洗手间里响起,带着刺骨的寒霜:“你想碰他哪里?”
花衬衫手腕被攥得生疼,挣扎着低吼:“你、你谁啊你?多管闲事!”
宋聿珩神色冷沉,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那个男人面前晃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个已经拨号界面,110,就差按下拨出键的那一下。
“我是学法的。”他目光冷冽锐利,“你刚才的举动,我已经全程录下来了。警察来了之后,我会提交视频证据,同时申请调取洗手间门口的监控录像。”
宋聿珩示意门口走廊的位置,淡淡提示,“门口的半球监控,角度全覆盖无死角,你的行为在监控下会非常清楚。”
花衬衫慌忙看过去,走廊天花板上的监控红灯正一闪一闪,冰冷地记录着一切。
第82章 哭什么
瞬间,他脸色惨白,硬着头皮狡辩:“男生之间算什么性骚扰?我就是碰他一下,怎么,两个男人之间还不能碰了?我跟他一样是男的!你到底懂不懂法?”
宋聿珩眼底掠过一抹讥讽的冷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猥亵他人,从不限定性别。司法实践中已经有大量同性别骚扰的判例。性骚扰的判定核心是违背他人意愿的不当肢体接触与性暗示,与双方性别无关。”
“你什么意思?我根本没干什么!”
“意思是,”宋聿珩上前半步,眼底阴郁沉沉,没有半分温度,“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公然猥亵、骚扰他人,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行政拘留。”
“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走民事诉讼。名誉损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他寸步不让,眼神冷得彻底,“拘留或是起诉,你选哪个?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全程奉陪到底。”
彻底被戳破所有侥幸,花衬衫干巴巴说:“我……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真的没有恶意……”
宋聿珩只死死盯着他。
对方见状连忙看向林亦安,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林亦安却毫无反应,宋聿珩皱了皱眉,缓缓松开攥着的手腕,男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哪里还敢多留,转身逃了出去。
原来一个人的气焰,在面对更强的人时,可以缩得这么快。
林亦安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眸光空洞无神,看着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洗手间的灯还是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光线打在白色瓷砖上,反射出一种冷冰冰的光。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他被堵在里面。
那些年闫宁像一道光。
那道光太亮了。
亮到让他记了许多年,也念了许多年。
宋聿珩走到他身前,挺拔的身影恰好挡住头顶刺眼的白光,投下一片影子。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按在林亦安的眼角。
“哭什么?”
林亦安这才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在流泪。
是那个花衬衫让他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吗?
他已经不是初中时候的那个林亦安了,他现在会还手了。
可能是因为他喝多了。
酒精把那些藏在最深处的,他以为早就丢了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摊在他面前,让他看。
看啊,这些你都记得。
宋聿珩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打断了他慌乱失衡的情绪。
“走吧。”
是说“我带你离开这里”。
也像是说“离开那个你回不去的过去”。
林亦安压下眼底的酸涩,安安静静跟着他走了。
走到路边,宋聿珩伸手拦了一辆车。
车上的时候,林亦安更晕了,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不断上涌。
他指尖轻轻拽住宋聿珩的衣角。
“怎么了?”
林亦安死死抿着唇压抑着不适:“……想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到林亦安捂着嘴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猛地停在了路边。
“快快快,赶紧下去!”司机的声音有点急,“吐车上要收五百啊!”
林亦安推开车门,几乎是滚下去的。他蹲在路边,再也压抑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宋聿珩快步从另一侧下车,蹲在他旁边,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林亦安吐完了,撑着膝盖喘气。
宋聿珩转头跟司机要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唇边:“漱漱口,缓一缓。”
林亦安接过水,仔细漱了口,又把剩下的半瓶水浇在手上,洗了洗手。
他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宋聿珩身上栽了一下。
宋聿珩伸手稳稳将人抱住,手臂收着力道没有松开,低声问:“还能走吗?”
“嗯……”林亦安含糊应了一声,勉强从他怀里挣开,蹒跚着重新坐回车里。
靠在座椅上,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宋聿珩垂眸看他,长长的眼睫上还沾着细碎水珠,眼尾泛着红,模样脆弱又温顺。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亦安被叫醒的时候脑子还是糊的,整个人靠在宋聿珩身上,脚步虚浮,走两步就要往旁边歪一下。
宋聿珩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把他抱回了自己家。
本来就没打算让林亦安一个人睡。
以林亦安现在这个状态,半夜起来吐都没人知道。
万一呛到气管里,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