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夫子看着小皇帝交上来的,据说是陛下昨晚亲自描红的簪花小楷,怎么说好呢?
……陛下,老臣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今天内阁派来的轮值辅臣是霍大人,看着卫大人面对收上来的课业古古怪怪的沟壑表情,霍气传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了。但是等自家外甥的课业真正传到他的手上时,他还是有那一刻的无语。
先不说卫夫子昨天发的是描【蓝】,而霍太后当年习字时的版本是市面上正常的描【红】,也不说陛下昨天才拿到手的全新字帖,为何能一夜之间变成这么有<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感的泛黄纸张,只说这上面这个字……它就不对劲儿啊。
这甚至不都是他妹妹幼年时的字,而是有至少一半出自他表姐沈知微之手。
还是年岁不大的表姐。
有一说一,真是让人怀念啊,表姐这些年的业务也精进了不少呢。
为什么霍大人会如此笃定?他一手拿着小外甥的课业,一手拿起了大外甥的课业,两相一对比……只能说表姐在当抢手这条路上真是颇有心得。当年只是努力写的差一点,如今已经能开始有意识的模仿自家儿子的笔迹了。
哦,不对,这不会是他的忍人表姐夫写的吧?真难为白大人一代麒麟才子,能写出一副这么差劲儿的作品。他表姐应该只是起到了一个把字帖边缘故意捏皱,晕开了一些水渍的作假工作。
夫妻俩都很努力呢。
如果没有闻茂茂这个试图李代桃僵的诈尸作品,说不定还真能让白盛也蒙混过关。可惜了。
小郎君们有张良计,卫夫子也有过墙梯。
检查完课业,卫夫子就让人撤去描蓝,开始请各位郎君在折好一块块方格的宣纸上写出自己的名字。
甚至不需要默写,可以给出原字参照,但如果书写的笔画和字形错了……
旁边颇有代写经验的白盛也一看就知道,闻茂茂那根本就不是自己写的,他忍不住为陛下捏了一把汗,脑筋飞转,在想着怎么给闻茂茂背锅。都是他,都是因为他和信国公打架,才耽误了陛下用功啊。
另外一边的裴觉都不知道该不该说,陛下真写错了,也是咱们挨打。
这就是伴读的用处之一,代君受过。
你不会真以为卫夫子敢打陛下吧?他不要命了,清河卫氏满门上下两百多口还要呢。
当然,最终的结果是不用任何人替闻茂茂挨罚。
因为这位陛下真的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笔一划,一个顺序都不错的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不需要看范例,就默写了出来。除了闻字写的有点大,超过了方块边缘以外,对于这个年纪的小郎君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尤其是在知道他昨天根本没有写完课业的前提下,几个夫子皆是惊叹不已。
今天换了个姿势趴伏在宣纸上的布老虎666,也很惊讶:【宿主你背着大家偷偷努力了?就准备今天悄悄惊艳所有人?】
闻茂茂更惊讶:昨天看第一遍的时候朕就记住了啊,这还需要努力?
卫夫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陛下明显偷懒了,但他也明白何为因材施教,对于天赋异禀的孩子来说,勤勉固然重要,但一味反反复复的逼着对方练习,说不定反而会适得其反,,加重对方的厌学。
不如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后面课业太重了,陛下的聪明跟不上了再说。反正陛下的目标也不是成为什么书法大家。
只有闻茂茂在劫后余生的想,还是阿娘厉害,夫子都没有发现!万岁!
后续课程安排也果然一如大舅霍气传告诉闻茂茂的,在逐步增加难度。好比一开始他只需要上一上午的课就可以了,下午能爽看小人片,或者和课后留下来的小伙伴一起去玩。后面就变成了,在有早朝的那一天,先开会,再午讲,再下午批改奏折。
一天不能说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但也远没有了第一天的悠闲。
等第一个十日一休的休沐日过去,闻茂茂彻底适应了这样的上学生活之后,他的课程也就从上午的三节,增加到了上午三节,下午一节。
不过下午的课程一般是去箭亭骑马射箭,三个班的小郎君,一共十八个孩子都在一起。
闻茂茂还蛮喜欢的。
用666的话来说就是:【体育课,谁不喜欢?】它还补充了一句,【但就我资料库掌握的情报来看,体育老师的身体好像都不怎么好,经常三天两头的请假,由其他老师代课。】
闻茂茂:“!!!”
那不行啊。体育老师,也就是他的武师傅之一,是二舅霍金柝啊。小朋友为此担心了好久,每次遇到二舅,都要心事重重的问他,舅舅你身体还好吗?
那霍大将军能经得住这样的激将?
被问的当天,他就给皇帝外甥在箭亭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十步穿杨,飞身上马。
当时午后的日头正烈,一群小萝卜头期期艾艾的挤在很短的荫凉中避暑,看大将军单手立关刀。没有习过武的人,是无法理解这一幕的震撼与背后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难度的,小郎君们也只是觉得大将军好帅啊。
只有闻茂茂后桌姓林的小胖子像个包打听的说书先生似的,连连惊呼,时不时还要搭配一个倒吸一口凉气。
他压低声音,跟同窗们说:“我爹说大将军去年在关外,单人独骑冲入敌阵,一个回合就斩杀了三个蛮族将领的首级。”
霍金柝忍不住笑出声:“林大人是读书人,说话太夸张。”他转身朝拴马桩的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解下了身上的轻甲,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劲装,肌肉的轮廓在轻薄布料下起伏的犹如如山脊,他对他的外甥说,“臣当日只斩了两个,第三个是马踩死的。”
他走到御马眼前,解下缰绳,却没有着急上马,只是先让这批昔日的战马在校场上跑动了起来。
御马一开始还只是小浮动的动作,后面越跑越快,直至漂亮顺滑的鬃毛都迎风炸了开来。马蹄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在绕了半圈后,正对着霍大将军直冲而来。铁蹄践踏,尘土飞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刹那,伴随着一声短喝,霍金柝已经一手抓住粗粝的缰绳,一手用力一撑,劲瘦的腰胯凌空翻转,没有踩镫,没有扶鞍,仅凭一只手的力量,他就接着巧劲儿成功将自己甩上了疾驰的马背
从马冲过来,到霍大将军落座鞍桥,不过就是一个呼吸的瞬间。
闻茂茂甚至都没看清他舅舅是怎么上去的。只看见一团黑影掠过,他舅舅就像是被风卷了上去,然后便钉在了马背上,上半身纹丝不动,下半身大腿肌肉上的线条撑到了极致。上马之后便张弓如月,对着远处的草靶射箭而去。
正中靶心不说,力道大得箭杆都没入了三寸有余,整个靶子都被带得猛地一晃。闻茂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