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茂茂的銮驾也已经鸟枪换炮,但不着四六的小舅舅却表示他有一个更贵的选择。
“还有比金子做的肩舆更贵的?”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瞪大了一双大眼睛。
然后,身高马大的霍大将军就指了指自己,有什么车架的造价能贵过他?在漠北王庭千里奔袭,只需要一袋干粮。
闻茂茂:“!!!”
然后,新晋的舅甥俩就一个驮着一个,愉快的奔跑在了皇宫最有名的东筒子夹道上。
大将军身高八尺有余,肌肉健硕,那身乌金铠甲负在背上,本应如一座小山般沉重,此刻却让他的皇帝外甥稳稳当当地骑在了肩膀上。五岁的小皇帝还穿着素色孝袍,两只白嫩的手一左一右,死死地抓着小舅舅今天孔雀开屏一样特意戴在脑袋上的紫金冠、雉鸡翎。
高大巍峨的朱色宫墙,蔓延数百步的青石宽径,以及一个个让禁军巡逻值守的时候可以临时休息一下的堆拨房……都在小舅舅快速的奔跑里,一一略过了闻茂茂的眼前。
小朋友脸上的五官都快笑的挤作一团,呼呼灌风,也不在意。
他说:“快些,再跑快些,舅舅。”
靴踏如鼓,密集而又有力。
整个夹道上,除了巡逻的甲仗声和御驾的开道鞭声外,就只剩下了轻甲的碰撞,马靴踏过石板的规律节拍以及孩子清澈的笑声。
霍大将军伏身疾驰。他不仅回到了霍家的权力鼎盛期,也回到了自己身体的巅峰期,对那种仿佛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充沛精力的珍惜与怀念,是没有经历过重大伤病与衰老的人所绝对无法理解的。
霍金柝想着,他真的太爱这一刻了,他还是那个牧马追风的自己,畅快,实在是畅快。
闻茂茂只听着小舅舅一边跑一边怪叫地学着战马嘶鸣,偶尔还会故意颠簸两下,逗得背后的他忍不住尖叫着又往上蹿了蹿。
夹道的风迎面袭来,把霍大将军的披风吹得如同战旗,也将闻茂茂白色的袍角高高鼓动扬起。丹垣的宫墙飞速后退,墙上清晨的光影被切割成了一道道流动的金色帘幕。阴霾散去,从此以后他们的人生只余一片坦途。
作者有话要说:
瞎扯淡小剧场:
如果这段在起居注里,那就是大将军霍金柝见上哀毁过甚,百方宽慰,曲意开解,冀得一展笑颜。
PS:报告,明天(6号)需要休息一天,去医院复查,顺便看完病出来和母上一起去吃个漂亮饭,提前过母亲节~
咱们后天(7号)见呀~爱大家,啾咪啾
第15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十五天
“准备好了吗?抓紧咯,我们要加速了!”
霍小舅是个给点阳光就敢灿烂的人来疯,听到闻茂茂稍微一鼓励,就越跑越快,跑到兴起处,还直接来了段蹬梯上墙,蹬的是武当梯云纵,上的是无为殿历史最悠久的墙。阳光下,他整个人借力横移,双脚在岁月的沉淀上来回交错,连踏数步,带着闻茂茂竟好像与地面平行了一般。
这都已经不是跑得太快,而是飞的有点低。
头脑容易发热的家养二哈是这样的。霍金柝唯一还算有点脑子的部分就是在起飞途中,不忘抓紧皇帝外甥的双脚,并在呼啸而过的风中保证:“别怕,我经常给我外甥——另外一个外甥——当大马,经验丰富,底盘超稳,搭乘过的都说好”。
闻茂茂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跳加速,害怕是真害怕,但害怕过后的那种刺激与快乐也是真快乐。
小朋友的一双眼睛亮亮的。
用布老虎666的话来说就是肾上腺素飙升后,大脑释放了大量的多巴胺与内啡肽,你舅舅真应该考虑在大启开个过山车体验班。
然后,不知道还准备玩点什么花活儿的霍二舅就被霍大舅当场捕获,制裁于无为殿前。
霍大将军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而他哥霍大人岳峙渊渟地立于阶前,身后是好几位眼熟的朝臣大人。霍气传对着弟弟微微一笑,明明整个人还是那种文臣的温润儒雅,可不知道怎的,看起来竟比无为殿内世代供奉的那幅撕脸明王图还要狰狞几分。
他不疾不徐地表示:“霍金柝,我给你脸了是吧。”
霍大将军:“!!!”糟糕,重生回来得意忘形过了头,完全没想起来当年小妹总结的“闯祸让大哥收拾烂摊子之后,最好视麻烦大小程度装死三到十天不等”的保命铁律。救命,我还能有机会再来一次吗?
那很显然是没机会了,霍家的大郎属实是被气得不轻。
之前还在心疼弟弟的前世遭遇,不忍说半分重话,想让他好好重新享受年轻时最意气风发的一段人生,如今嘛……
呵。
至于霍大人到底做了什么,为霍大将军的面子考虑,当日殿前目睹这一人间惨剧的大人们都选择了三缄其口。如果一定要他们透露一二,就这么说吧,本来还有些老大人对霍大将军在丧期带坏新帝、在宫中如此肆意行事颇具微词的,等后面霍大人出了手,他们反开始着急忙慌地改劝“算了,算了,大人息怒啊,将军也是不忍陛下终日哀恸,在尽为君分忧的本分。”
被分忧的君王也站在一旁,觉得刚刚确实不对,颇有义气的想站出来跟小舅舅一同认错,但赶在他开口之前,就先被大舅舅塞了个白釉的荷花吸杯*。
闻茂茂一脸懵逼的看着怀里的杯子,他得双手才能捧住它,就像捧住了冬日里的第一团雪。这白釉杯的造型实在奇怪,整体就是是一整片的白色荷花形,只在近口处探出了一个与花梗相连的吸口。
小朋友低头看了看那荷叶式的吸流,迟疑地把唇凑上,一口下去,甜的!
是饮子!
闻茂茂也说不上来里面具体有多少种水果,他砸吧砸吧味道,反正有橙子、凤梨、香橼,还有槐花蜜!酸酸甜甜,小朋友根本无法拒绝。
霍大舅笑眯眯的弯下腰,悄悄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生气并不是觉得弟弟和外甥不该在大丧期间喧闹,有失体统,而是怕弟弟手上没个轻重,摔了孩子。小孩一看就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哪怕经得住这样的摔打?
所以,有错受罚的只有他弟,外甥不仅没错,还有饮子喝。
这种甜饮子是从南边的镇南传过来的,不知道怎么就流行了起来,在大启多地都颇受欢迎。今晨天还没亮,宵禁刚过,他表姐沈知微就让下人送了一堆东西进宫。里面装了不少这样的饮子料包,一拆一泡,十分方便,说是白盛也最近的最爱,料想同为孩子的陛下也会喜欢。
“这杯子是你外祖送的。”
准确地说,霍老爷子是送了一整套。南面官窑的,梨皮纹,胎骨灰,需要前后三次烧至,釉色温润如玉,却是少有的童趣造型。还采用了最近几年才出现的夹层温盏的绝技,注汤入碗,外壁仍不觉烫手。是再适合孩子用的瓷器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