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树掏出手机,看见廖江给自己发的消息,问他是不是马上开学了?余嘉树老打老实的回他,对面很快又问起了有关傅知淮的事。
傅知淮不能一直陪他待在这里,他得回江苏,比赛虽然已经结束,可未来还很漫长。
余嘉树跟廖江简单聊了几句,他心思细腻敏感,能感受到廖江话里话外对傅知淮前途的关心重视。
傅知淮取得的这个冠军只是拿到通往世界赛场的门票,未来,他所遇到的对手实力上限也只会更高,竞争更加残酷,止步于此还是继续往前冲刺,是一个横摆在傅知淮面前很现实的问题。
廖江的意图,余嘉树很清楚。
吃完晚饭,他带小白龙出去散步,路过隔壁院门外,傅知淮正好从屋里出来。为了不让自己变成蚊子的晚餐,他特意把漏出来的地方都喷了花露水。
余嘉树短裤加体恤,怎么凉快怎么来。傅知淮把人拉进院里,给他做好驱蚊,才带人去后山。
山里的风晚间多了些许凉意,小白龙撒欢的往前跑,两个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几分钟的上山路,就能看见半山腰有块被树木包围的草坪。余嘉树以前经常带着小白龙来这里,放任狗在树林里东嗅西蹿,自己就仰躺在这块四四方方的草坪上,看着头顶繁星闪烁的星空。
两人就这样并排着躺在草地上。
余嘉树翻身,双臂撑起上身,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傅知淮。
“知淮哥哥有想过以后的事吗?我是说,你的未来,和我们的未来。”
“当然。”傅知淮盯着眼前那片耀眼的星空,“我们的未来,一定会比这片星空更加光彩夺目。”
余嘉树想了想他的话,问:“若是有机会挺进全球大赛,哥哥一定会参加的吧。”
这话不像是他会关心的事,傅知淮不用深究也知道这话肯定是廖江跟他提的,“师父又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可师父也是为哥哥好。”余嘉树说,“我也想知道,若是有机会,哥哥会怎么选?”
傅知淮扭头望他,“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机会来之不易,若是就这样放弃,未免太可惜了。哥哥的未来,不应该就此止步,我希望哥哥以后的路,一路长虹。”
这个问题傅知淮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迈上新一步的台阶,重新站上一个崭新的舞台,是继续前进还是就此打住,止步不前,这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地铁站通常不止一个出口,我们选择的每一个出口,所见的风景和走的路都不相同。纵使终点不同,可出发点永远都在,少年缺的只是从头再来的决心和斗志。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余嘉树说的对,这个别人做梦都想要抓住的机会,此刻就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他没有就此止步的理由。
傅知淮转回头,目光温柔地盯着那片群星闪烁的星空,问:“余嘉树,你说,人若在夜晚的森林里迷了路,还能找到回家的方向吗?”
余嘉树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两条腿在身后交替摇摆,而后道:“应该能的吧。我们地理老师说,北极星所在的方向即是北方,一直沿着家的方向走,肯定不会迷路。”
“对,肯定不会的。”傅知淮附和着他的话,释然地笑道。
余嘉树就像一颗星星跌进他的生命里,光芒微弱却固执。而他这片贫瘠寂静的森林,竟也学着用笨拙的枝叶,为别人挡去尘世的风雨。
傅知淮没法形容余嘉树于自己而言有多么重要,或许就像他曾经说的,人的心脏若是空缺一块,注定会死去。
“哥哥,”余嘉树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你会陪嘉树一辈子的对不对?”
“当然,你不是说,叫老公就是要跟对方过一辈子?你可是答应我的,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傅知淮佯装生气地垮着脸,问他:“怎么,你想反悔?”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随口问问。”他声音越来越小,翻身躺在草地上,看着漫天星辰。
傅知淮笑着收回视线,同他共赏一片星空,突然开口问:“你说,这夜空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啊?”
“这怎么数得清楚。”余嘉树自顾自地喃喃道,“兴许我们数一辈子,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傅知淮沉默两秒,一声不吭地翻坐起身,突然覆在余嘉树上方,遮住他头顶整片耀眼的星空。
“那就慢慢数,这辈子若是数不清楚,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得到答案为止。”
余嘉树被他这话震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用尽毕生,只为追求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准确答案。一起数星星吗?不知想到什么的他突然噗哧一声笑出来。
“好啊。”少年的笑璀璨夺目,抬起双臂绕到他身后,紧紧抱住傅知淮的脖子,“那我就陪哥哥一起数,陪哥哥数一辈子。”
傅知淮望着那双满眼倒映着自己和星光的双眸。林间狂风乍起,掀起男生下垂的衣摆,晚风趁势灌进他的胸口,凉意窜走在他的四肢百骸间。
傅知淮用力抱紧怀里的余嘉树,人生第一次,他因为拥有而幸福到喜极而泣。
在遇见余嘉树前,傅知淮的森林里只有潮湿的雾气和冰冷的露水。温柔的月光落下来,连湿滑的苔藓都开始生长出密密茸茸的绒毯。
过去的傅知淮也会因为未来感到迷茫、无助,他驻足原地,止步不前。就像黑暗中的森林,让行人迷失方向,一直盘旋在原地,着急想要逃离,却摔得遍体鳞伤。
直至余嘉树的出现。
或许每片迷途的森林深处,都藏着一颗等待被人捡起的星星。而每颗流浪的星星,都在寻找一片愿意收留它的森林。
余嘉树是他不小心捡到的星星,那天,傅知淮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里。不曾想,这颗小星星却成了照亮他整片森林、指引他走出迷途的唯一星光。
从此,傅知淮的森林不再渴望逃离。
因为最亮的星星,已经在这里安了家。
第25章 番外
姜燕萍走在寒冬腊月,那年的冬天比往年还要冷,一场小小的感冒便有可能夺走老人的性命。许多老人家平安撑过了春夏秋三季,再也没能走出漫长的寒冬。
她的坟墓紧挨着余嘉树爷爷那座黄土堆砌的老坟,她的儿子和儿媳妇,也都埋在那附近。
料理完她的后事,喧闹渐渐散去,院里也冷冷清清的。打理好家里一摊子事,余嘉树挨个谢过前来帮忙的邻里乡亲,继续回学校上课。
傅知淮也是那时回的贵州,帮着料理完老人家的后事,担心他一个人会难受,特意在这边待了半个多月才回江苏。短暂的相聚,而后分别,然后再聚。
直至傅知淮结业,安顿好一切,决定回来。
对于习惯了聚少离多的余嘉树来说,傅知淮的到来更适合用聚多离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