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淮见他说话说到一半没了声,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回头望他。
“你刚才说你捏了什么?”
“没……没什么。”
余嘉树眼神黯淡地从角落里收回目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问。兴许问出来,最后的结果是自己不愿意面对的,还挫伤了两人之间的情谊。
可若不问,继续这样自欺欺人下去,每天在傅知淮面前晃来晃去,跟自取其辱没什么区别。
为了印证自己心里的猜想,他抬头直视傅知淮的脸,迎上对方的目光,鼓足勇气问:“知淮哥哥。我之前给你买的烤肠,你吃了吗?”
那天他明明看见傅知淮拿着烤肠走了一路,当时的自己没有多想,只当是傅知淮不饿,留着准备晚点吃。
毕竟送出去的东西,任由人处置,就算傅知淮真没吃,自己也无权干涉他做的选择,吃或不吃,都是他的权利。
瞥见角落里被人冷落无视,随意丢弃的断臂泥人。道理余嘉树都懂,可一想到自己的真心就这样遭人作践,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傅知淮自知理亏,无可辩驳。
余嘉树垂下眼,后知后觉地说道:“所以文博哥没有骗我,你真的没吃。”
“我……”傅知淮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的确是自己不对,他似乎找不到任何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余嘉树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他:“我的东西不值钱,所以就可以随意践踏,是这个意思吗?”
“余嘉树我……”
“其实知淮哥哥不用在意,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余嘉树扭头看向角落里的泥人,善解人意地笑着:“不喜欢的话,直接丢掉就好啦。”
傅知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等看清静静躺在角落里被人无视的泥人,连忙跟他解释:“余嘉树,对不起。我承认自己当初的确做了很多傻事,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我现在只想跟你说句抱歉,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没关系,知淮哥哥先忙吧。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余嘉树说完埋着头转身就要走。
“余嘉树。”傅知淮大步追上去,停在他身后,“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余嘉树没说话,右手攥紧掌心的小泥人,埋头迅速离开。
回到隔壁姜燕萍问他刚才干嘛去了他也不说,钻回房间直到睡前也没再出过门。
傅知淮因为这事万分愧疚,刚才那通电话里提到的事也顾不上,想追去隔壁跟余嘉树解释清楚,告诉他自己真不是有意的,前脚刚迈过门槛,看着隔壁院子,想说的话却发现压根无从开口。
就这样硬生生熬了一夜,心里想着事,晚上也没睡好。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有必要把这事说清楚,第二天中午亲自去隔壁找余嘉树。
院里没有狗,他只在早上听见余嘉树说话的声音,这会哪都寻不到人影,家里也只有姜燕萍。
傅知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不定余嘉树在家,只是故意躲着不想搭理自己。
“奶奶,嘉树没在家吗?”
“他呀,大清早溜出去玩,这会还没回来。”
“哦噢。”傅知淮听到这话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贺文博。溜出去玩,这么久还没回来,余嘉树能去的地方,估计也只有那里。
他跟贺文博的关系,倒是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好。
傅知淮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这让一整宿没睡好的人看上去也更加疲惫。刚转身准备回去,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从不远处慢悠悠走回来的余嘉树,身后还跟了一条撒欢的狗。
余嘉树其实远远就见他从自家院里出来,为了不跟傅知淮碰上面,还特意走得很慢很慢,不曾想傅知淮竟然直接站在院门口等他。
余嘉树双手背在身后,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磨磨蹭蹭地往家里的方向走。
“余嘉树。”傅知淮等不及他走近,小跑过去停在余嘉树面前。
余嘉树听见声音,故作一副自己才发现对方的表情,有些尴尬地抬起头,问:“知淮哥哥找我有事吗?”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傅知淮讨厌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不管你有没有原谅我,我都想跟你把话说清楚。是,你给我的烤肠,我最后喂给小白龙了。这事是我不好,你就算怪我,我也无话可说,那泥人被我不小心弄断了手臂,我也试着想要接回去的,结果越弄越乱,就收了起来。我没有不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你送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舍得丢掉。”
余嘉树被他这一连串的解释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傅知淮从来没有这么着急地解释过什么,可这次他也是真慌了。生怕余嘉树不信,又继续着急地说:“那个泥人是我手笨不小心弄坏的,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余嘉树仰头看着他,眼底笑容明明很浅,唇角上扬的弧度却给人一直他心情很好的错觉,又或是他心情本来就很好,毕竟方才去见了贺文博。
想到这茬的傅知淮,心里有种自己都说不出的窒息感,就像无形中有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心脏,不停用力收紧,让人完全喘不过气来。
余嘉树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开口,“知淮哥哥不用往心里去。我真没生气,也不怪你。那烤肠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自作主张,都没问过你的意见就买下来,还强塞给你。你没有当面拒绝我就已经很好了。至于那泥人,用的泥不好,捏的泥人自然就很容易裂开坏掉,这跟你没关系。”
傅知淮望着他,似乎是不太相信他的话。
余嘉树笑笑,又说:“我能感受到知淮哥哥对我的好,我们的交情可不只值两块钱跟一堆稀泥。”
“那你昨天给我捏的泥人呢?”傅知淮问。
“哥哥说的泥人啊?”余嘉树垂了垂眼,偷瞥了眼傅知淮,轻声喃喃道,“那个泥人不小心被我碰断了手臂,已经丢掉了。”
“你骗我。”傅知淮望着他,语气笃定。
“是真的,我已经丢了。”余嘉树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
傅知淮恳求:“那就再给我捏一个好不好?”
余嘉树抬眼与他目光隔空对视,笑容狡黠:“哥哥想要啊?”
傅知淮脱口就是一句“想”,怎么会不想,那可是余嘉树辛辛苦苦捏的自己。
听到这话的余嘉树忽然咧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看得傅知淮心脏跟着砰砰作响。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话音落,他转身一溜烟钻进屋里,没过多久又快步折返回来。
最后两步慢慢走到傅知淮跟前,缓缓摊开掌心,用泥土捏成的小人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卧在他手心里,“就只剩这一个了,要是再碰坏,可就真的没有了。”
“我会收好,不会再碰坏了。”傅知淮敛了神色,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里接过泥人。
泥人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