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下腰，手撑着地面，指节用力到发白，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谢今朝瞪大眼睛。
这、这东西……这老东西？！
朱长老垂眸淡淡看着他，片刻后，他摇摇头，起身向外走来。
谢今朝吓一跳，连忙溜去了树上，目送朱长老离开。
门没关上，还留着老大一个缝，这里足够隐蔽，也靠近长老殿，一般弟子都不敢随意过来。
谢今朝对这老头意见很大，也不管合不合礼数，直接就从树上跳了下去，推开门闯了进去。
“喂！你没死吧？”谢今朝三步跨到这小孩旁边，拉起她，“等等啊，我帮你催吐，这种毒东西要先吐出来，然后吃点药就好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在食堂顺来的筷子，摆着人的嘴就捣。
朱丹青被他按着肩膀弯腰趴在石凳上，喉咙被筷子捅得一阵干呕。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眼泪和口水一起往下淌，混着血丝的秽物吐了一地。
谢今朝捏着她的后颈，像给村里的小羊催吐那样，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捋。“吐干净了没？再吐一次，把胃里的东西都清出来。”
朱丹青干呕了几声，终于吐出最后一口带血的黏液，整个人脱力地趴在石阶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偏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袖口上蹭了一片暗红，谢今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水囊，塞进她手里，“漱口，别咽下去。”
朱丹青接过水囊，手指还在抖，水囊差点脱手，被谢今朝一把按住。
她低着头，把水含进嘴里，咕噜咕噜地漱了几遍，吐出来的水终于变成了清色。
“好了好了好了，你身上有那个丹药丸子，是不是要对症下药啊。”谢今朝帮她拍拍后背。
朱丹青拂开他的手，哑声开口：“别多管闲事。”
这混蛋。
谢今朝偏要管：“你爹怎么对你这样啊，你告诉掌门去，那个老头不是厉害吗！”
朱丹青移着眼珠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
“什么意思？”谢今朝停了手，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他。
朱丹青被看得移开了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我听长老说，掌门新收了个单系水灵根的弟子。”
“那是我弟弟。”谢今朝与有荣焉。
“据说是很好的炉鼎体质。”朱丹青讶异地挑了下眉，第一次弯起唇角，阴阳怪气道，“培养起来很厉害呢。”
第66章 （前尘）蒙桑3
水灵根，炉鼎体质，很难不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谢今朝在自己的小房间等了一晚上，没等到谢安安回来，只等来师兄把谢安的东西收走。
谢安安没什么东西，师兄只是来跟他说一声，谢安安被掌门牵走，待在主殿修炼，以后与其他弟子都不在一起，害得谢今朝根本不能给小孩加餐。
谢今朝盼得心焦，干脆用几天按时两顿饭，从那个不礼貌的小孩嘴里挖出了一些信息。
这小孩也是个准医师了，对于这种东西了解得挺多。
“所谓炉鼎，便是修为提高后，可被人用阴阳采补之法夺取修为，滋补自身。”朱丹青一边收受贿赂，把烤得滋滋冒油的小鸽子塞进嘴里，一边嘟嘟囔囔地解释。
“阴阳采补之法？”谢今朝摸摸下巴，“那是什么？”
朱丹青：……
她盯着这人看了一会，确认这厮没拿自己寻开心之后，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用袖子一抹嘴，压低声音：“就是……双修。采补，就是把别人的修为吸到自己身上。被采的那个，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变成废人。”
谢今朝瞪大眼睛，手一抖，给人剥的鸽子腿都掉了。
朱丹青看了他一眼，把那根掉在地上的鸽子腿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自己嘴里。
“你弟弟是单系水灵根，最上等的炉鼎体质。等他修为上去，想采他的人能从蒙桑排到北境。”她大口嚼着肉，“掌门收他为徒，估计也是看中这个，自己养大的炉鼎，用起来放心。”
谢今朝张了张嘴，一拍石头：“他怎么那么坏啊？！”
朱丹青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门派，宗门里面没人知道吗？”谢今朝直接窜了起来，“有没有人管？”
朱丹青撑着头看他，勾起唇角，“为什么会管啊，有炉鼎的话，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嘛。”
朱丹青对他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一些说话。
谢今朝眯起眼，把耳朵凑过去。
“蒙桑宗的掌门，是双灵根，修炼那么快……”她眨眨眼，“蒙桑宗有两种秘法，一种可以让炉鼎更听话，另一种，可以把人变成怪物。
“朱长老看样子很欣赏你呢，朝朝？是吗。说不定……”
“怪物是什么？”
“药人，用千万种有毒无毒的药草灌出来的，就像我……嗯，这个要做很久，以后会没有痛觉，变得很厉害，血液皮肤都会成为治病的良药，还能任由主人驱势。”
“朱长老做过了？”
“对，但是还不够好。”
“那、那这种东西，会反噬主人吗？”谢今朝一拍手，“谢安安在掌门那里，我去不了，如果能把这里弄乱，掌门肯定会过来吧，然后我们弄死他。”
“……噢？”朱丹青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我们？弄死他？”
“对啊，你认不认识你们宗门看起来像是好人实际上也是好人的长老啊？或者就是那种、嗯嗯，没人理的那种长老？我们去挑拨离间一下。”
朱丹青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忍住：“你哪儿来的自信……”
谢今朝“啪叽”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指着上面如同天书的文字给她看：“这个，这里记载了一种阵法，说是古早的东西，没人知道，一旦成型，神鬼能诛。”
朱丹青垂着眼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懂——嗯，那么高级？
她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那找个弱一点的人试一下呗。”
“拿谁试？”
谢今朝抿起唇，一双弯弯的桃花眼带着一丝期待一丝紧张地看着她。
朱丹青：……
*
“长老，早些歇息吧。”朱丹青端着茶水敲开了朱长老的门。
朱长老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声。
“长老，茶给您放这儿了。今日的药圃我已经打理完了，您的房间我也顺便收拾一下吧，被褥该换了，窗纸也旧了。”
朱长老哼了一声，没赶她走。
朱丹青放下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