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渊客的喊声，顺着风清晰入耳。
苍梧眸色一凝，目光瞬间锁定骨龙胸腔处第三根肋骨的衔接处。果然，那里的骨缝颜色略浅，泛着细微的裂痕，是万年前留下的旧伤，此刻被业障勉强粘合着。
“找到了。”
他低喝一声，不再留手。古神本源神力尽数爆发，金色光芒刺破黑雾，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厚重的神剑。剑身刻满上古神纹，带着开天辟地的磅礴气势。
骨刺见状脸色大变：“不好！快挡 ——”
话音未落，苍梧已纵身跃起，周身神力尽数灌注于剑刃之上，高举过顶。金光如烈日般炸开，迎着扑来的骨龙，狠狠劈向那处旧伤软肋！
“破！”
斧刃与龙骨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纹顺着骨缝蔓延而入，原本就有裂痕的肋骨瞬间崩碎，业障黑雾从缺口处疯狂涌出。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龙头狠狠砸向冰面，骨刺站立不稳，从龙背上摔了下来。
苍梧不给它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掠至龙头前，掌心神力凝聚，狠狠按在骨龙空洞的眼窝之中。古神之力直捣黄龙，顺着龙骨经脉逆流而上，将盘踞在骨核中的怨灵本源彻底碾碎。
庞大的骸骨巨龙浑身一颤，眼窝中的鬼火骤然熄灭，轰然倒塌在冰原之上，碎成了无数截枯骨。
骨刺刚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就对上苍梧冷厉的目光。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遁入冰层，却被苍梧抬手一道神力锁链死死缠住。
“想跑？” 苍梧声音冷得像冰，“敢放龙伤人，你也配？”
神力一收，锁链瞬间收紧。骨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怨灵之气被生生绞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寒风里。
解决了骨龙与骨刺，苍梧并未停留。他抬眼望向南侧阵眼的方向，那里灵光与黑雾交织，震荡一波强过一波，显然裴映澜破阵也到了关键时候。
他提气纵身，朝着南侧掠去增援。
万魂锁天阵笼罩在埋骨川上空，黑雾翻涌如活物。三位首领——赤魇、骨刺已死，半面还在水乳洞外围主持阵法运转。
从苍梧的位置看过去，那座大阵像一个倒扣的黑色巨碗，将一整片脉管区域彻底笼罩。无数怨灵在黑雾中穿梭游弋，每一次穿梭都在加固阵法的壁垒。
而南侧阵眼深处，裴映澜站在万魂锁天阵的前方，正屏息凝神。白衣胜雪，负手而立，仰头打量着这座邪阵的运转规律。
万魂锁天阵的核心远比想象中凶险。独眼怨灵半面隐于阵纹之中，从不正面交手，只操控着无穷无尽的亡灵轮番冲击，同时催动阵纹疯狂吞噬灵力。
裴映澜每挥出一道秩序神力，便有四成力道被阵纹吸走，打在亡灵身上威力大减，硬来是不行了。
倒不是有多棘手，只是魏风辞不在他身边，他不想让这场战斗拖延的太久罢了。
封离的阵法布置得不算粗糙——三处脉管入口的混沌之毒为外环，骨龙为机动守卫，万魂锁天阵为内环核心，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如果迦楼没有以战神之力连破三道防线，如果苍梧没有在冰渊斩杀骨龙，单凭一个人确实很难突破到这一步。但封离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用玄穹留下的阵法来对付他们。
玄穹君临天下数万年之久，他的阵法、他的招式、他的灵力运转习惯，对于旁人来说是未知的杀招，对于裴映澜来说，不过是旧日同僚留下的几道需要费些力气解开的谜题。
“半面。”裴映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黑雾的呼啸和怨灵的嘶鸣，“玄穹当年传下此阵时，可曾告诉过你——他的阵，是谁教的？”
阵中无人应答。但黑雾的运转速度明显加快了，怨灵们的游弋也变得焦躁不安。它们或许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主持阵法的半面听得懂。万年前，裴映澜是高高在上的九天秩序真神，玄穹还只是一个香火神将。
他在云台上推演过无数阵法——万魂锁天阵的前身，便是裴映澜亲手设计的封魔阵。玄穹后来将它改成了邪阵，加了怨魂献祭，加了混沌淬炼，加了一切违背阵法初心的阴毒禁术，但他改不了阵基——因为阵基是裴映澜画的。
阵眼的位置、阵脉的走向、生门与死门的分布，这些万年前就已刻在阵基中的底层规则，对裴映澜来说就像看自己亲手写下的字迹。哪怕被泼了墨、涂了漆，笔画还是那些笔画。
他认得。
裴映澜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淡金色的仙力从指尖蔓延而出，分别朝阵法的四个方位射去。光丝没入黑雾的瞬间，整座万魂锁天阵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阵中万千怨灵同时发出刺耳的嘶鸣。
那四道光丝精准地钉入了阵基四个生门的位置。裴映澜没有攻击阵眼，没有摧毁怨灵，他只是用最温和的仙力轻轻敲了敲阵基——像是在敲一扇万年前亲手装上的门。
“生门移位。”他低声说。
四个生门在他仙力的引导下同时偏移了三寸。三寸，对于一座覆盖整片脉管的巨大阵法来说不过是毫厘之差，但阵法的运转规则是严丝合缝的——生门偏移三寸，阵脉的灵息流向便会全部打乱。就像一扇门的合页被拧偏了分毫，门还是那扇门，但它再也关不上了。
万魂锁天阵开始崩溃。黑雾失去束缚开始四散逃逸，怨灵们失去了阵法的控制，互相撕咬践踏，阵法的嗡鸣变成了一种刺耳的、不规则的尖啸。半面在阵心深处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的怨灵之躯与阵法核心相连，阵法崩溃的同时，它的躯体也在反噬的力量下寸寸碎裂。那只独眼在黑暗中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永远地熄灭了。
黑雾散尽，埋骨川下方的轮廓重新显露出来。万魂锁天阵的残骸化为漫天的灰烬，纷纷扬扬地落在冰面上，落在裴映澜的白衣上。他收回手，在漫天灰烬中转身朝苍梧点了点头，动作平静得像刚解完一道棋局。
苍梧从碎骨的战场上走过来，靴底踩在骨渣和冰屑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你破阵的速度比我斩龙还快。”
“阵是我画的，”裴映澜淡声道，“解自己的题，不算本事。”
第124章 红尘一醉千秋尽，明月何时照人还
苍梧没有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水乳洞的方向。万魂锁天阵已破，骨龙已斩，三处入口的混沌毒障也在阵破之后迅速消散。洞内的战斗还在继续——迦楼的战焰和封离的混沌之力正在洞内激烈碰撞，震得脉管壁上的万年玄冰簌簌坠落。
大阵破开的瞬间，下方传来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绝望惨叫。
“迦楼在里面。”苍梧说。
“嗯。”
“封离也在里面。”
“嗯。”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往洞里走。不是不想帮忙，是不需要。迦楼和逢斩等了一万年，不是为了等别人来替他们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