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路,从来都是骑马的草原大汗巴蒙克,乘坐了一路囚车进京。
这辆囚车由上好楠木棺材改造而成,棺材板拆了,四面换上了木栏,顶上盖了块油布,白日透风,夜里漏雨,可怜的大汗巴蒙克,手脚戴着铁镣,蜷缩在车里,被沿途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宛如在庙会上看猴戏。
“看!那就是草原大汗!”
“听说被一个厨子活捉回来,赏金一百两呢!”
……
巴蒙克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目光刺在身上,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等到了京城,见了皇帝,一定要让那陈秉吃不了兜着走。
囚车晃晃荡荡驶入了京城,并没有游街示众,也没有传统的午门献俘,只因皇帝还病着,早就免去了那些虚礼,囚车停在西华门外,由两位锦衣卫上前,将巴蒙克带入皇宫。
等穿过一道道宫门时,落拓的巴蒙克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面貌,换上一身整洁的草原长袍,洗了脸,束了发,看上去是个被俘的君主,而不是凄惨阶下囚。
巴蒙克沉沉凝着面容,口口声声要求面见皇帝,他要亲口告诉皇帝,那位陈总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仍在病中的皇帝答应了与他见面。
皇帝让人扶着靠在龙塌上,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脸色憔悴蜡黄,眼下青黑,身边高公公小声道:“巴蒙克带到了。”
“宣。”皇帝的一颗心纠结成了一团,自从得知云中陷入战乱,更有六万骑兵攻城后,皇帝后悔不已,便是得知云中获胜,他那颗悬着的心也不肯放下。
这一场胜利,便是赢,也赢得惨烈无比。
皇帝不忍知晓陈秉誓死守城那几日的艰难困苦,光是想想,他就要揪心痛哭一阵。
他对不起他的秉儿啊。
巴蒙克被带到了皇帝面前,尽管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却是神情倨傲。
皇帝打量了他几眼,愈发感到心痛,咳嗽了好几声,方才把话说出口:“巴蒙克大汗,朕听说过你的大名,你过去在草原上纵横无敌,怎么到了朕的云中城下,反倒是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