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杀人,便是连杀鸡也不会吧?
和表嫂说了话,陈秉去看了眼姜漓,姜漓仍在床上熟睡,看样子,没个两三天,估摸着下不了床,昨日也只吃了些流食,声音哑得话都说不完全,又累得昏睡过去。
陈秉低头爱怜地吻了吻他眉心的朱砂痣,又暗骂了一声:禽兽。
但他心底是高兴的,许多年来从未有过的高兴,彻底的卸下心防,与人交心,不加克制的鱼水之欢,真实的袒露自己,从未对人敞开的最深处,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有好多好多的欢喜,好多好多想要诉诸给爱人听的话,此时全都压抑在身体里,就像是沸腾的开水,已经顶开了壶盖往外溢散。
风雪停了,一晚上过去,今日的巴蒙克联军必然前来攻城,陈秉得去城楼上指挥,不能陪在他身上。
一个简单的眉心吻满足不了,又把人捞起来,唇齿纠缠了好一会儿,等到那张苍白的俏脸上,嘴唇肿胀充血,这才将人放下。
陈秉稍作修整,骑马出门。
来到了城楼下,走上城门,一路上的士兵个个愣在当场,他们都看见了总督大人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桃花眼让人心荡神迷,稍微多看一眼,便陷入情迷意乱。
姜漓生着一双狭长勾人的丹凤眼,平日里直来直去的,少有的时候露出几分魅惑,作为他的夫君,陈秉也不遑多让,长着一双天然多情的桃花眼,本是看狗都深情的眼儿,但他冷心冷情,向来缺少深情,便只是恍若含着笑。
此刻他沉沦了,甘愿深陷情海,从未出现过的深情爬上了那双耀眼的墨瞳,便也不知收敛,脑中全是爱人的影子,看谁都透着股“眼中唯独你”的深情。
用一句现代的话来形容,那便是电眼十足,不加收敛,看谁都在漏电。
偏又陈总督自己没照镜子,根本看不着自己的模样,也就没有察觉到。
再来,他的表情失控也不是一日两日,控制不住,那便也不控制了。
见周围人怔愣,他还当是自己杀气外放,和那日风雪夜一般,于是不甚在意。
斥候来报,果然巴蒙克联军又来了,不是巴蒙克本人,而是巴蒙克手下将领黑拓木,率领骑兵在城外叫阵。
陈秉心情颇好,心头杀意也更甚,正好想杀几个人玩玩,便让手底下的士兵出城列阵,亲自迎敌。
城外两军对峙,蓄势待发,陈秉换上了一身玄色轻甲,他策马行过军阵时,薄日从他身后升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逆光里。
他微微侧过头来,日光温柔的描摹他的眉眼,那双桃花眼弯着,眼尾上翘,嘴角噙着的笑意,如三月初开的桃花,神色间透着一股餍足之后特有的慵懒与润泽。
忽略掉他身上的甲胄,不像是个寒冬冰雪战场上的将领,而是个游春踏青赏玩的贵公子。
“开阵。”他的声音并不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清润的嗓音仿佛藏着一丝让人心里发痒的软。
草原骑兵黑压压铺开在雪原之上,领头的黑拓木是个虬髯大汉,策马上前,正要喊阵叫骂的时候,突然看清了对面阵前那个玄甲的身影,也看清了他的脸,还有脸上的笑意。
黑拓木一阵失神,仿佛自己灵魂抽空,游离在战场之外,等三息之后回过神来,不由得大骂一句。
在战场上笑成这样,和在尸山血海里饮酒欢宴没什么区别。
他的心底滋生出一股寒意。
战场的拼杀声响起,陈秉手中的长()枪已经刺入眼前人的心脏,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极轻极快,抽出尖锋,血溅三尺,落在他玄色的甲片上。
那人死前最后的印象,便是一抹笑容,像是春花被风吹落了两片粉瓣。
陈秉勒马转向另一个目标,转头时脸上的笑意更浓,素白清俊的脸颊泛着微微的暖色,像是酒后的微醺,墨黑的瞳仁里映着枪影、血色,以及无数个惊骇的面孔。
——面带桃花,杀人如麻。
不知道多少人心底升起了这八个字。
“魔鬼,他是个魔鬼!”
“吃人的妖!”
笑容越甜美,杀人越利落,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的笑意,和利刃上的血同时存在,让战场上的所有人感受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美。
在极美与极恐怖的双重冲击下,已经有好些北虏骑兵受不了,在愣怔片刻后,仓皇往四周逃窜。
就这样,他杀到了阵心,而草原骑兵的阵脚早就乱了。
“收兵,退!”黑拓木大骂了一声,竭力压下心头的胆寒,率领部将撤退。
太诡异了,太恐怖了,太美了。
陈秉驱马追了上去,黑拓木转过头,正好对上他脸上的笑,愣了愣神,等他回过神来时,一咬牙,调转马头,举着利刃冲过去。
就在两马交错的一瞬,兵戈相击。
黑拓木死前最后的记忆,是那张带着恬然笑意的脸,慵懒的餍足,仿佛主人刚从春日的花树下打个盹儿醒来。
陈秉手中的长()枪,从黑拓木的肋下刺入,精准的顶穿了甲片间的缝隙,抽出枪时,人从马背上栽下去,重重砸进了雪地里。
日头已经升高了,照在雪地里白得刺目,陈秉策马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玄甲上都是血。
他又笑了一下。
溃兵们尖叫着四散逃开,有几个连马都顾不上,跌跌撞撞踩着雪往北跑,仓皇着被身后的追兵俘虏。
陈秉坐在马上没有追,只是静静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风灌过来,把他身上的血迹吹干了,他的下颔上溅了一粒血珠,这会儿干了,像一颗暗红的小痣,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轻轻抬起手背蹭了一下,把那粒血珠蹭掉了,抬眸看了看天色,微微眯起眼。
这时赵德兴策马来到他身边,望着眼前人,那一声“表弟夫”怎么都喊不出来,便开口道:“总督大人,已经安排人收拾战场。”
陈秉看着他,立刻想到了被他嘱托照顾夫郎的秦思妤,又想到了自家漓哥儿,不禁心情大好,对表哥露出一抹笑意,调侃道:“是表哥呀。”
听着这声音,久经战场的赵德兴愣是吓出了一股尿意。
面带桃花,杀人如麻。
他想到了刚才不少士兵嘴里喃喃念着的句子。
陈秉倒没有发觉赵德兴的心思,或许也是懒得在乎,他转身回城门,上城楼,沈万良等人迎了上来,一同进入简易的议事堂。
陈秉的目光不住盯着沈万良看,要说他认识的人当中,最会哄女人小哥儿的,无人能出其左右。
沈万良又感觉到了一股尿意,他想跪下来求求眼前的人,求您别看我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脸上却带着迷之微笑,目不转睛看着你,要多渗人有多渗人,比前日风雪夜更令人瘆得慌。
就在这时,云中城东西两面接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