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死死盯住陈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你知道你招惹的是谁吗?庆隆号背后站着的是云中宣府茶商商会,整个云中的茶叶买卖,都归商会管,就连官府都要给我们三分面子,你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江湖剑客,也敢管这档子闲事。”
“那当然要管啦!”姜韫小朋友叉着腰大声道:“我小舅舅出门,就是为了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你们这些居心险恶的奸商!”
陈秉微笑着揽了揽儿子的肩膀,看向掌柜:“茶商商会?好大的来头,我倒要看看,这商会面子有多大。”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掌柜的见吓不住陈秉,冷冷笑了几声,对店里的伙计喊道:“去!去府衙报案去,就说有人在庆隆号门前寻衅滋事,恶意扰乱市井秩序。”
伙计应了一声,转头就跑。
掌柜的嘴角勾起一抹凶狠的笑容,他却没有看见,雇来的边军私役,此时已经忙不迭跑了。
权贵富商雇佣边军当私役,是云中的传统,自从陈秉来了之后,已经在处理军官的时候打击过一次,但仍未断绝。
只因为云中茶商暴利,给的钱实在太多,云中茶商商会,本就是云中最大的地头蛇,哪怕是曾经的镇守太监,也要给商会几分面子,不敢得罪茶商联盟。
在云中敢招惹茶商商会的人,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人群里传来骚动,一队衙役拥着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云中知府罗文昊。
罗文昊走到茶铺门口,皱着眉头扫一眼乱哄哄的人群,沉声道:“何人在此聚众闹事?”
“罗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正是这个狂徒,他无端诬陷小店的声誉,煽动百姓闹事,求大人为小店做主啊!”
罗文昊顺着掌柜所指看过去,只见此人一身白衣剑客装,身负玄铁剑,面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罗文昊打量了他好几眼,莫名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端正神色,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闹事?”
陈秉语气平淡:“草民倪牒,今日携外甥逛街,路过此地,见茶铺明明有茶却说无茶,欺骗百姓,囤积居奇,故而出言揭穿,大人若不信,可派人进店搜查,便知真假。”
罗文昊眉头紧蹙,他听着这声音,越发觉得古怪,为何如此耳熟,却又想不起是谁?他看向掌柜,掌柜连忙道:“大人,他这是血口喷人,小店确实没有存货了,他说的那些,都是凭空捏造!!!”
罗文昊示意衙役:“进去看看。”
衙役们走进店内,过了一会儿,一个衙役跑出来,在罗文昊耳边低语几句,罗文昊脸色微变,这店内果真有大量存货。
掌柜的见状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罗大人,你也知道,今年茶价涨得厉害,商会那边有交代,这批货,是留给商会几位大东家的,那可得罪不起,您看看……”
罗文昊紧锁眉头,他自然知道云中商会的势力,便是连他这个知府,在商会面前也得低头三分,得罪不起。
心念电转,他清了清嗓子,把头转向陈秉,厉声道:“大胆刁民,你无端诬陷良商,煽动百姓闹事,扰乱市井秩序,来人啊,给我拿下,押回衙门,重责二十大板。”
边上的两个衙役得令,便要上前去抓陈秉。
韫哥儿见状着急了,连忙挡在自家亲爹面前,张开双臂:“不准碰我小舅舅!”
陈秉看向罗文昊,脸上笑容如旧:“罗大人,你确定要抓我?”
罗文昊被他看的有几分心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废话少说,拿下!”
“罗文昊,仔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官。”
被人直呼姓名,罗文昊一个激灵,揉了揉眼睛看向陈秉,这人的外表,他确实没见过,他不记得自己有认识什么剑客,可对方却如此令人感到熟悉,这样英姿洒脱的高马尾,这样剑眉星目的脸庞,没道理见过会忘记的呀。
不过……越看越觉得有点熟悉,眉眼细看下,怎么像是病弱俊美的陈总督,可气质却截然相反,一个翩然英武少侠,一个仪态万千贵胄,要知道,陈大人那超凡脱俗仙气飘飘的模样,可不是一般人能模仿出来的。
难道是陈总督的亲戚?
不!
罗文昊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他眼前一黑,呼吸不畅,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要死了,这就是陈总督。
——我是瞎吗?
罗文昊跪行往前,“大人,大人,卑职有眼无珠,不知大人驾临,多有冒犯,请大人恕罪!”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齐刷刷流下。
边上的衙役们见状,也都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庆隆号掌柜在旁边都给看傻了,呆呆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极其精彩,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没想到陈秉的身份,但罗知府都跪了下来,恐怕定是身份显赫。
“去把茶铺里私藏的茶叶搜出来,平价卖给百姓,至于他们——”陈秉看了眼掌柜,“在边境,茶叶是战略物资,囤积居奇者,是重罪,拿下。”
罗文昊身体僵硬,周边的衙役依言办事,好半天在陈秉的眼神之下,他才站起身,背后的官袍已经湿了大半。
外面百姓有序购茶,陈秉规定每人限购三两,这才将百姓安抚下去。
“大人,大人……”罗文昊犹豫了片刻,到底凑近陈秉,压低了声音:“大人,云中茶叶商会,明面上是几个茶商自发组织的行会,实际上背后有……是整个商帮的操控,他们在朝中有人,手眼通天,而且……”
“他们私底下豢养了一批死士,凡是有人敢绕过商会,私自贩茶的……都会莫名其妙的出事,曾经有个南方来的茶商,不信这个邪,自己运茶前来,不过三日,他的尸体便出现在城外的山沟,身上财物被洗劫一通,看起来像是遇到了山匪,但……”
罗文昊叹了一口气,“还有户部来巡查的郎中,还有一位县令……只要跟茶有关的,哪怕是官员,也在途中‘暴病而亡’。”
因着这一桩桩骇人听闻的事,再也没有人敢碰云中的茶叶,这是整个云中官场和商人都清楚的禁令。
“大人若要强管,恐怕,恐怕也是——”罗文昊看向陈秉,嘴唇嗫喏,他不敢说的便是:大人您要小心自己暴病而亡,死的不清不白。
那些死士,都是过往从边军里面挑出来的精悍高手,并且经过严苛训练,又加上朝廷的军械……这些死士的装备,恐怕比军队还要精良,干的都是杀人的勾当。
到底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陈秉的确是云中最大的官,可人死如灯灭,若是被斩于敌手,却也无可奈何。
“庆隆号这些人,都给问罪处理了,本官倒要看看,他们待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