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倒是计划的好,靠军户屯田,自给自足,可军户田地,都被地方富户侵占了去,导致军户根本供养不了军队,军户拼死逃离,十不存一。
这就是一块“烂摊子”。
再有雄心壮志的将军,得到了这么一手烂摊子,都只有“无能为力”四个字可走。
于是云中的总兵总督等人,以及底下的参将,认清现实之后,都换成了另一种做法,那便是敛财自保。
朝廷让他们一边讨饭一边守边,行,完成基础任务后,其他的啥都不管,就地敛财。
登记十万兵马,朝廷永远只给半数多一点的军饷,那就吃空饷呗!
军队日常也不训练,反而去帮富贵人家修房子,或是充当打手,赚取“外快”。
朝廷发下来的军械,与其用来与北虏战斗,还不如直接卖给草原部落发大财。
甚至很多云中官员富商,都会塞钱给漠北三部,用银子买他们不要南下劫掠,互相都能交差混过去,混过一年是一年。
……
“就这样的烂摊子,我实在想不到陈大人会有什么办法解决,北地军队,连江湖草莽都不如,闻战生怯,陈大人再是如何用兵如神,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刘一手怒火瞪他:“陈大人一定有办法!”
沈万良得意笑道:“那咱们就等着瞧吧。”
沈万良预料陈秉到了云中后,必定会处处受限制,到时候,他的机会便来了。
倘若能看到陈秉吃瘪,沈万良怕是做梦都能笑出声:“哈哈哈——”
笑完了之后,一抬头,沈万良发现陈秉正盯着他看。
他心头一抖,连忙道:“陈大人,属下想着大人即将在北地建功立业,一时兴奋,所以才——”
陈秉默然听着他说话,周围这么多人,唯独听见沈万良说话,他感到最轻松,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感情方面的绑架,有的全是言不由衷的虚伪。
压迫这么一个坏人,实在令人感到愉悦。
他心道:奖励你当挖煤小队长。
“沈万良,到了云中后,我定会重用你。”
沈万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内心突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狂喜,和些许心虚。
等到陈秉走后,沈万良望着一片空山,内心纠结不已。
“这陈秉当真是信任我?”
“为何我会感到内疚呢?”
……
*
半个月后,陈秉一行人路过雁门关,守军见到陈秉的仪仗,连忙打开城门迎接,陈秉策马登楼,只见关外黄沙漫天,草木稀疏,只在天际的一处角落,才隐约可见稍许青色的影子,那是草原的边缘。
赶着骆驼的商旅正在排队过关,人数并不多。
“边市每日多少行商?”
“每日?”守关的参将愣了一瞬,“也是大人来得巧,如今一个月也就两三波人出关,偏是今日被大人赶上了。”
“自从去年北虏打了进来,来往商人越发稀少,本月就来了眼前这一队人。
陈秉点点头,心想还真是赶上了,莫非这就是小锦漓的运气?
两孩子开开心心骑了骆驼,姜漓挑了好几匹喜欢的马儿,在这里休息两日后,又过了一些时日,抵达云中。
云中城墙倒是建得巍峨,算是沿途以来所见的大城,但这城墙照样破败不堪,远看勉强像样,近看墙皮剥落,石砖残缺,露出底下的夯土层。
这里倒还算得上“人多热闹”,进城时,城门口排着长队,有挑着担子进城的农民,有赶着羊群的牧民,守城门的士兵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基本不检查,扫一眼便让过去。
当真是“摸鱼人”的好工作。
刘一手蹙眉:“陈大人,此处守城将士实在太松懈!如何能确保大人安全?”
沈万良心头一喜,看向陈秉,心想:快快快,快来重用我吧。
陈秉抱着小学渣儿子:“我算是来对了地方?”
刘一手:“????”
沈万良:“???”
得知陈秉这位总督大驾光临后,云中知府带着一队人马前来迎接,“下官云中知府罗文昊,恭迎总督大人。”
他穿着绯色官袍,养着八字两撇的胡子,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后面同样跟着大大小小官员,见到陈秉,全都跪倒在地。
陈秉让他们起来,倒没有别的话要说,他知道云中是个烂摊子,急也急不来,不如先摆烂,学一学松弛感。
他是来当土皇帝的,可不是来当孙子的,希望这群人能认清现实。
与此同时,罗文昊等人,也盼着新来的总督大人能够认清现实,少生事端。
罗文昊恭维客套了几句话之后,提点陈秉:“总督大人,您来几日后,得先去拜见镇守太监刘福涛。”
云中属于边关重地,又有十万驻军,这里的行政管辖与其他地方不同,分别由文官总督,武将总兵,以及镇守太监,三个方面互相制衡。
而在此之前,云中等地一直都是镇守太监做大。
因为镇守太监“无后”,且直接效忠皇帝,就相当于身上镶嵌了一块“永远不会拥兵造反”的免死金牌。
而总督总兵就不一样了,容易被扣“通敌卖国”的帽子,动不动就掉脑袋。
于是总督和总兵都要讨好镇守太监,免得被对方扣通敌卖国的帽子,而镇守太监在地方实权不如总督总兵,却可以借此生财。
不给他行贿,就告你一个“通敌卖国”之罪。
也因此,在云中的惯例,新来的大小官员,无论是总督还是总兵,都要先去拜见镇守太监,且还要给一笔不低的孝敬费用。
“大人,您这样的身份,按惯例,要给一千两银。”
陈秉:“我?要给一千两孝敬?”
沈万良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明白这知府在教新任上司《边关官场生存手册》,目的是要让陈秉认清现实,和光同尘。
他心头登时猖狂大笑,我亲爱的陈大人,知道边关生存的恶劣了吧!!
而再仔细一听,这镇守太监公然收礼,总兵见一次需要孝敬一千两,参将五百两,百户五十两……倘若不送礼,轻则罢官降职,重则诬陷通敌叛国。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听得沈万良都想挥刀自宫当太监了,想他幸幸苦苦在金银岛经营二十年,也就攒下了八十万两的积蓄。
“这刘太监在边关经营多年,应该能有百万家财?”陈秉听了知府的话,倒是没被对方暗示“某一任总兵因为不给刘太监送礼,第二年被诬告通敌叛国下狱处死”给吓到。
而是想着,这又来了一条“发财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