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却是喜滋滋的提醒他:“叫陈秉,他家里人都答应了。”
姜漓:“陈……饼啊?我记得了,就是那块饼!”
姜芫:“……”
张氏抿着嘴笑:“给你们合了八字,很是相宜,定了这个日子正好!”
姜漓:“别的都好,偏我不爱吃饼,当时要知道他叫这个名,我就不选他了,叫饼也就算了,还是个陈年的饼,想想就噎人。”
张氏讪笑两下,拿帕子擦擦莫须有的汗。
姜芫忍不住道:“漓哥哥,是秉烛夜谈的秉。”
姜漓浑不在意:“那不都是饼吗?”
姜芫目光流连在姜漓的脸庞,夕阳入了他的眼儿,那双眸子纯净如琉璃,长发玉带,落落洒脱,当真好一个玉面少年郎,偏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大煞风景。
想那陈秉一个柔弱书生落他掌心,恐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日子定了就好,家里人便操持着准备——”
姜漓打断她:“慢!我要再去见见那个陈大饼。”
张氏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这……已经合了八字,礼金也给了,日子也都挑好了,漓哥儿啊,你都这个岁数……”
“你要是嫌他名字不好,<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你给他取个字,就选你爱吃的,面条饺子炸汤圆,他还能不听你的?”
姜芫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他娘就从来没用这般纵容的语气来哄过他。
“就按我说的办,我明天去见他,娘,我累了,去歇息了。”说罢,姜漓迈着大步离开。
留在原地的张氏,看着他远离的背影,着急跺了跺脚,她绞着帕子,“好好一桩事,可别生了事端搅了。”
“你哥成婚了,你才好议亲,要不头上总顶着这团笑话,去哪都不着面子。”
姜芫:“漓哥哥他选了个快死的书生,他怕是后悔了吧。”
“他就是个傻的,没那么多心眼。”张氏瞧了眼左右,压低声音:“是我让丫鬟在背后里说,找个快死的赘进来,将来当寡夫郎,他也逍遥自在……他真信了。”
“你那漓哥哥就是个傻的,武夫家庭,不长脑子。”张氏又跺了跺脚,气急败坏:“现在看,真个傻到家了,临门又嫌弃人名字有饼不大好吃,该不会又把事情搅黄了?”
“这……这这……真是气煞我也!”张氏唯恐自己布局了半天,尽是白忙活。
姜芫抿了抿唇:“漓哥哥他这样,还不是你们惯的。”
“惯子如杀子,他俩兄弟自取死路,你就看着吧,也就是死了娘还剩个好舅舅。”
姜漓的亲舅舅赵毅当年投身行伍,一介小兵,如今已经做到了从三品怀化大将军的位置,远在边关,却是战功赫赫,也是姜家的依仗。
赵毅为人刚直,重情重义,长年戎戍边关,妹妹去世,也未能及时照拂一二,深以为憾,因此对两个外甥,尤其是哥儿姜漓极为疼爱。
姜漓那匹白马,便是他从边关送来的。
赵毅有心对姜家照顾,姜正罡却不是很领情,当初两人也算是同穿一条裤子,偏是一个开了武馆,另一个当了将军。
没有这样的对比,姜正罡气还顺一些。
*
“耀儿,来,吃个鸡蛋,你夜里看书,多补补身体。”陈赵氏殷勤给孙儿送鸡蛋。
陈耀将鸡蛋攥在手心里,转过身,对着蜡烛坐下,眼前书卷满桌,他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旁边的一张白纸,只写了一句话,最后一个“之”字断开,只写了一半。
陈耀吞咽口水,无数次尝试自己独立成篇,却怎么写都不成气候,没有句子段落给他参照,也没有框架思路供他参考。
他越是恐慌,越写不出来,越是忘却,而陈秉的习作,已经烧光了,一张都没剩下。
奶奶陈赵氏好心,把他这边藏的主动找出来烧了,说是一了百了。
天还不热,陈耀这会儿已是急得满头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还有一两月就要考秀才——陈耀两眼一黑。
他憋了半天,又憋出了一泡屎。
从茅房里出来,陈耀下定决心,还是得想办法靠陈秉。
他站在院中逡巡,发现西厢房后边多了一架秋千,秋千上有人,穿着广袖长袍的男人卧在秋千上赏月观星。
陈耀一个激灵,脚步匆匆走过去,正看见秋千边上木几趴着一本书,他登时喜极而泣:
“哥,就知道你到底放不下书本,此刻恐怕在心里忍不住大作文章——”
陈耀拿起那本书,随后整个脸都绿了。
皎皎月色下,“逍遥游”三个字狠狠扇他两巴掌。
不是孔子,也不是孟子,而是庄子。
陈秉见他过来,徐徐在秋千上坐直了身子,风盈满袖,长发纷飞,端的仙风道骨。
他拢起长袖,盘腿坐定,缓缓抬眸睨了陈耀一眼,这才开口:“堂弟,其实不瞒你说,我想炼丹。”
陈耀后脑勺挨一闷棍,他表情龟裂:“哥,孔孟之道方是圣贤。”
“哥,你可不能因为几次科举受阻,就抛弃圣贤之书啊!哥,你还有很多日子,你定能考上秀才……咱们一起读圣贤书吧!”
“哥,我还等着瞻仰您的大作!”
陈耀跪在陈秉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放。
陈秉挪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敛衣望月:“这几日,我夜夜观星,竟逐渐感悟了天地之道。”
陈耀:“???!!!”
“待他日我练成圣丹,定让弟先尝一二。”
陈耀人傻了,只见山月当空,眼前人袖藏松风,凝眸望天,如临渊而立,天幕星辰皆落他衣角,长风浩然,不可直视。
明明是翩然如仙的场景,看在陈耀眼睛里,与堕入魔道无异。
“哥……我,我还要回去温书。”
陈秉目送他离开,又躺回秋千上,斜卧着仰天观星,到底没忍住笑出声。
逗弄古人真有意思。
陈秉躺了些日子,虽说是打算当个废物,但也不是无所事事。
他从小的爱好不多,一是读史,二是观星。
这个世界有秦汉,后续却是没听说过的朝代,这倒是快活了陈秉,他喜欢读史书,如今有无数新鲜热乎的,没看过的,陌生的,供他赏读。
儿时喜欢观星,仰望星空,文人梦幻,长大后物理学得好,再看星空,脑子里则是相对论,宇宙奇点大爆炸,超新星,对撞机,宇宙在不断地膨胀……
抛弃掉其他的,他现在只想单纯的看个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