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要让他远离这些黑暗的。
可我呢?我做了什么?
我在家里给他准备牛奶和水果,我在计划着带他去公园散步……
而他,却在这里,被当成罪犯一样审讯,被强迫吃下令他作呕的食物!
步重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能死死地抓住门框,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刘锐……步重华咬牙切齿的盯着墙边的人。
我要杀了他。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步重华的眼底涌动着滔天的杀意,那是一种超越了理智的、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用牙齿咬断刘锐的喉咙,用双手撕碎他的身体。
但他同样知道,现在要紧的不是刘锐这个畜生。
步重华向吴雩冲过去,一把将他死死抱进怀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凉和止不住的颤抖,这触感让步重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的声音在发抖,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揽过吴雩的手,在他后背上轻抚,仿佛这单调的话语和安抚的动作,就能驱散所有的恐惧与伤害。
他的眼眶瞬间红得吓人,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颤抖着手,徒劳地想要擦去吴雩嘴角的污迹,可那痕迹却越擦越多,越擦越脏,仿佛是他内心无力与恐慌的具象。
就在这时,怀里传来一声微弱而迟疑的呼唤:“步……重华?”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步重华的心上。
第28章 检查
吴雩涣散的瞳孔里终于映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步重华的衣领,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
吴雩闭上猩红的眼睛,把头埋在步重华的颈窝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我想吐……我很难受……我不想待着这里……带我走……求求你……”
吴雩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了下来,生理上的强烈不适,伴随着这几天的疲累瞬间淹没了吴雩的意识。
下一秒,吴雩就昏死在了步重华怀里。
步重华的心都要碎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捂着流血的鼻子、一脸惊恐的刘锐,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刘锐。”
步重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你找死。”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吴雩严严实实地裹住,一把抱起那个轻得像纸一样的人,大步向外走去。
经过刘锐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冷冷地丢下一句: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门口的几人看着一片狼藉的审讯室,地上滚落的红烧肉像一个重重的拳头砸在几个人的心上,宋平专门来交代过的事情,刘锐明知故犯,手段卑劣至极。
周喆惊呆了,所谓准备了食物,指的竟然是红烧肉。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刘锐,不明白他怎么会极端至此,甚至赌上自己全部的前程都要置吴雩于死地。
韩松柏黑着脸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回想当初上面给他的指示,还有这两天发生的事,沉重地闭上了眼睛,脑中只有四个字——吾命休矣!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步重华怀里的吴雩身上。
但他身上的寒意,却比这冬日的阳光,更让人心碎。
——
津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步重华带着吴雩赶到医院时,廖刚早已经提前联系好医生,在门口等候多时。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混着浓重呛人的消毒水味,像一层浸了冰的薄膜,牢牢勒住了步重华的呼吸。
他坐在抢救室门外的金属排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活像一尊立在那里的风化雕塑。可这副僵硬的外壳之下,他整个人早已经被恐惧反复凌迟。
时间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细丝线,每一秒流逝,都带着心脏被狠狠攥住的钝痛。
步重华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视线几乎要在那块“手术中”的牌子上烧出一个洞来。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绷成了煞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被激怒的蚯蚓,在皮肤下突突狂跳。
他在抖。
那不是剧烈的晃荡,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根本压不住的细微颤栗。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作战服,袖口沾着吴雩嘴角淌下的血,还有那碗该死的红烧肉蹭上的油渍。
那点暗红在惨白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像一道结了痂的干涸伤口,分分秒秒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到?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锯,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拉扯,磨得他神经生疼。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步重华猛地起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他怎么样了?”
医生把手里的诊断报告递到他面前:“目前病人还没有醒,只能先做一些身体上的检查。病人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但目前存在极度营养不良、重度脱水,全身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这些都不算严重,其他的,需要等病人苏醒之后再看,先办理住院手续吧。”
“好的医生,我马上去办。”步重华接过报告单,浅浅松了口气。
“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他太累了,身体在强制关机。让他睡吧,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药。”
步重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病房。病床上,吴雩正挂着点滴,苍白的脸色在白色的床单映衬下显得近乎透明。
步重华轻轻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那片冰凉。
与此同时,督察处的大会议室里。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块,稠得叫人喘不过气。岳中兴部长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韩松柏、周喆、宋平一行人分坐长桌两侧,个个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锐站在会议桌前,两天高强度审讯下来,他本人看起来也异常狼狈,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旧透着一股偏执的狠劲。
“刘锐。”岳中兴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耳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锐偏过头,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砰!
岳中兴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你干出这种事,居然还有脾气?”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