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芸在忐忑中坐直了身子。
意料之中的结果。
梁卓怡淡笑,把扣好的饭盒推回去。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饿。”
陈若芸恍然从某场可怕的想象中回神,双唇动了动,沉默了两秒才说:
“这些都是你的过往,我如果喜欢你,当然会喜欢你的全部……”
沉默是在思考。现在她说的话,是思考之后的结论。
“如果”这个词用得很微妙了,她甚至避开了梁卓怡的眼睛,看向桌面上的文件。
陈若芸体面又善良,为了回馈这份善意,梁卓怡打算体贴地赠送她一个离开的理由。
“我还有事要忙,恐怕没时间招待你了。”
陈若芸先站起身,才说:“那我不打扰你了,我的确还有点别的事情。”
梁卓怡笑容不变,双眼推向饭盒。
“不带走吗?”
陈若芸:“为你做的,留着吃吧……”
梁卓怡没去想那晚陈若芸是真的足够体面,还在照顾她饱受摧残的胃,还是不想再碰她碰过的东西。
饭盒没拿走,最后梁卓怡吃的那还是那杯面。
那夜后,陈若芸没再给她发过信息,也没再来找过她。
之后在某场宴会上不凑巧相遇,人群里陈若芸看到她,正在笑的笑容有些僵硬,随后假装自然地扭开脸,仿佛没有发现她。
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受到什么伤害。
只有影子相伴才是她最习以为常的状态,她最该有的下场。
梁卓怡发笑着想,梁卓怡怎么配拥有谁的真心呢?
身边热烈的追求者又消失了。
“梁卓怡受害者联盟”群里感叹,这负心鬼可真是花心,陈家二房的千金追了这么久都没“上岸”,身边的女友都没超过一周的,换得勤点一个月能换二十个了。性瘾估计还得从不同的人身上得到满足才行,真是天生凉薄,让人牙痒。
这场台风天陆陆续续下了大半周的雨,每天都像是浸在吸饱水的海绵之中。
梁卓怡换了款药性更强的止疼药,效果不错,起码头疼暂时得到了压制。
和兴社那位话事人派了白纸扇找上她,终于开始正式接触,要她帮忙打一场大官司。
在一家会员制的餐厅聊完之后,对方离开,梁卓怡为自己要了杯酒,边喝边思考,这白纸扇本事也就那样,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他坑走,自己当白纸扇?从堂口话事人的白纸扇做起,上位的路应该会更好走。
正在思考坑白纸扇的计划,一群年轻女仔的嬉笑声传入她有些微醺的意识里。
这间会员餐厅会员费不低,人挺少的,怎么会有小孩。
小孩们的笑声太尖锐,割着梁卓怡脆弱的神经。
想着要不要扮怪阿姨把她们吓走,抬起头,忍着隐痛的眼眸却被某个身影吸引。
十五、六岁的女仔背对着她,纤长秀美的身姿,黑色潮水般的长发,一眼就锁住了梁卓怡的视线。
黑发女仔梳着贵气的公主头,是同学中长得最高,也最安静的,她好像是今天的寿星,一群人来这里帮她过生日。
全程梁卓怡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即便如此,目光也被紧紧牵引着。
实在太像了……是迄今为止见过最像的。
相似的气息忽然而至,强行将她浸入回忆中。
这是本能对她的控制,不容她反抗。
梁卓怡熟悉若筠的每个时期,从小到大的样子都刻在脑海里。一起长大又喜欢了很久的人,能记住所有的细节。
以前她们还在上学的时候,跟同学行街,不用开口,若筠就会主动帮她背书包。
后面背自己的,前面挂她的。
她呢,就负责买买买,吃吃吃。
若筠看她手里的牛肉丝想吃,她还坏心眼喂到若筠嘴边,在张嘴就要吃到的那一刻“哎~”一声抽走。再喂过去,若筠还会乖乖张嘴,再抽走,还是吃不到。每次都会惹到她大笑。
若筠总是拿她没办法的,好脾气地帮她背包的同时还任她戏弄。
……
品味着属于梁洁莹的回忆,梁卓怡的嘴角沁出一点点甜笑。
怎么要到这么久这么久的今天,才明白那些已经永远逝去的漫长时光原来是那么紧迫,那么弥足珍贵。
失控的思念卷住她的心脏,猛地抽紧,再抽紧。
想要见到若筠的疯狂念头是狂涨的潮水,涌入她的心肺,卷碎了所有的理智。
这是个再也无法见到若筠的世界。
就算彻底摧毁周家,周家全家死无全尸,又怎么样呢?若筠也不可能活了。
再也见不到她最爱的人了。
锋利的空虚感刺穿了她的心。那只扼住她喉咙、让她无法呼吸的无形之手又在摁着她的头,往病态的思念深处压下去。
要离开这里,去可以找到若筠的地方。
若筠那么依赖、眷恋着她,身边怎么可以没有她?
带着海水咸腥气息的风在身后呼啸,梁卓怡原本束起的长发被卷入空中张狂地飞舞,衣摆也在猎猎作响。
等她一抹意识回归时,发现自己正坐在餐厅三楼露台的护栏上。
西格绍尔已经拉开了保险,枪口顶在太阳穴上。
热泪化成紧巴巴的水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发红的双眼不知道多久没眨动了。
这家会员制餐厅建在海边,她身后就是汹涌的碧海和辽远的蓝天。
一颗子弹能轻易打碎她的脑袋,这个角度脑浆和血雾应该不会弄脏餐厅的任何地方。她这具破烂的身体会在死亡时落入海中,还能为鱼裹腹,也算有些最后的用处。
……好想你。
梁卓怡嘴角上扬,热泪下涌。
我这就来找你。
闭上眼,就要扣动扳机。
朗宝疏根据店员的指引,推开三楼露台的门。
这里是吸烟区,但餐厅本来客人就少,这个时间段露台这基本没人会上来,作为老顾客她很清楚。
今天的确是她的生日。同学们早就在一周前计划着要来这家餐厅为她举办生日派对。
作为当事人,暂时离开派对也没什么关系,朗宝疏明白的,大家只是想来这家餐厅吃饭,但开不起会员,而她手里会员卡能带着她们自由通行。
因为她是朗家的小女儿,朗家有钱,自然也是她请客。
食物好吃、风景好看,很出片。
同学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