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角,仿佛刚刚回来过似的。
奇怪,到底是不是常青?
顾景明换好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很长,两头都看不见人,夕阳的光晕从尽头的窗户照入,把地砖上染上浅红。
晚自习的时候顾景明和常青提了一嘴,常青给出了否定答案,后来事情一多,这事也就被抛在脑后。
顾景明是热醒的。
睡衣领口潮潮地贴在脖子上,后背也闷出一层薄汗。六岁小孩不耐热,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张开呼气,两颊绯红,发尾也有些汗。
他想翻身。
翻不动。
宋弃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胳膊箍住他胸口,腿缠着他腰,脑袋埋在他颈窝里,鼻子抵着他脖子,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他锁骨上。
这姿势,别说翻身,喘气都费劲,难怪顾景明会突然做梦回想起前世的事。
闷死了。
顾景明小心翼翼地挪,先抽胳膊。他仰头看一眼电子表——六点半。
还早。
可以再躺一小会儿。
顾景明的动作极小。
但宋弃似乎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手先收紧,五指攥住顾景明的睡衣,攥得指节泛白,又把他拽回去。脸重新埋进颈窝,鼻尖蹭了蹭他脖子,呼出一口热气。
顾景明:……
宋弃只是收拢手臂,仿佛嵌进去就分不开。
分不开就永远是他的。
恨他。
爱他。
渴望他。
缠住他。
顾景明是光,宋弃是影子,影子没有光就消失,所以光不许走,不许照别人,只许照他。被他拥抱,被他吞没,被他以黑暗的形态覆盖每一寸明亮。
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
远离他就远离了幸福。
这就是他为他留下的道路,相爱或是毁灭,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顾景明终于抽出手臂。
这次动作大了些。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落在宋弃阖着的眼皮上。
宋弃的眼皮动了动。
睁开。
那双墨色的眼睛还没有聚焦。瞳孔涣着,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水,水面还笼着雾,晨光落在上面,折不出光。
顾景明的脸在他视野里。
先是轮廓。
一团模糊的、浅色的光晕,然后五官从光晕里慢慢浮现出来——额头,眉毛,眼睛,那颗泪痣。
宋弃定定地看着那颗泪痣。
顾景明发现他醒了,一边揉眼睛一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