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赵勇的身体像一只被拍扁的麻袋,猛地向前一扑,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瞬间洇成暗红色。
“赵勇!”不远处的薛风看见这一幕,双眼瞬间赤红,就要爬过去。
“别动!”刘东死死地按住他,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过去就是送死!你稳住!”
“放开我!你他娘的放开我!”
薛风疯了一样挣扎,可是在这天崩地裂的时刻,任何移动都无比艰难。
祝余在宋景熙的怀里,被颠得七荤八素,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的青色岩石。
周围的地面都在开裂、起伏,唯独它,仿佛生了根一般,竟纹丝不动!
那里地势相对坚固!
“趴下!都趴下!抱住头!”她的声音嘶哑,却拼尽全力,试图盖过这地狱般的轰鸣。
“蜷缩身体,往那块青色大石头那边爬!快!”
她的喊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众人脑中的混沌。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这道清亮的女声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杨力、宋青崖、还有那些尚存理智的人,下意识地便听从了指令,学着她的样子,将身体蜷缩到最低。
用手肘和膝盖,一寸一寸,艰难地朝着那块青岩爬去。
这是一段无比漫长的距离,每一寸的移动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对抗着来自大地的伟力。
不断有滚落的石块砸在人们的背上、腿上,带来一阵阵剧痛。
躲在青石后面的众人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一个世纪。
那股要把整个世界都撕碎的力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剧烈的颠簸变成了轻微的摇晃,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天边也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地间,一片狼藉。
浓重的烟尘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无法呼吸。
之前他们奔逃过的山路已经彻底消失,被崩塌的山石和新裂的沟壑所取代。
远处的山脉轮廓大变,一座山头甚至被削去了一半,仿佛被天神用巨斧劈过。
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上分不清是泥土还是血污,惊魂未定。
“赵勇……”
薛风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赵勇身边。
那个上一刻还在畅想着曲州酱骨头的汉子,此刻安静地趴在地上,身下的泥土已被鲜血浸透。
薛风颤抖着手将他翻过来,只见他后背整个塌陷了下去,胸前的衣襟也被血染红。
脸色灰败,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赵勇!你他娘的给老子挺住!”
薛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想去扶,却又怕加重他的伤势,手足无措。
听到他的吼声,赵勇的眼皮艰难地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寻找了半天才聚焦在薛风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一股血沫涌了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薛风的衣袖,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老……老薛……”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薛风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你个……狗日的……还欠我……一顿……酱骨头……”
薛风一愣,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哽咽着骂道:“你他娘的给老子撑住了!老子请你吃十顿!吃一辈子!”
赵勇脸上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嘴角的血沫。
“来不……及了……”赵勇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把我……带回……带回曲州……落叶……归根……”
说完这句话,他抓住薛风的手猛然一松,头无力地歪向一旁,彻底没了声息。
“我操你大爷的赵勇!你给老子起来!”
薛风像是疯了一样摇晃着他。
可是天地间,只剩下烟尘在静静飘散。
薛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与自己斗嘴抬杠、却又总勾肩搭背说要请客喝酒的兄弟。
明明翻过那座山,再走不远就是曲州,就是他念叨了一路的家乡。
怎么就差了这最后几步?
怎么会是这样!
这个平日里嘴比刀子还快的男人,再也说不出一句刻薄的话来。
第115章 火化
薛风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死死抱着赵勇的尸体。
只有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进尘土里,洇开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杨力手下的几个七尺男儿,此刻都围了过来,通红着眼圈。
刘东拍着薛风不断耸动的后背,自己也哽咽得说不出话。
队伍里一片死寂,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同伴逝去的悲恸,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个人都笼罩其中。
祝余从宋景熙怀里挣出来,动作麻利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宋景熙护得紧,她除了被颠得有些头晕,身上竟没什么伤。
“都别愣着了,检查伤势!”她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悲伤。
苏云荷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抖着手检查怀里的两个孩子。
宋青崖像一座山,把他们护得严严实实,母子三人除了些许擦伤,毫发无损,只是吓得不轻。
“我手……好像脱臼了。”
宋青崖动了动右臂,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祝余几步跨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和肩膀检查一番。
二话不说,让他靠在岩石上。
“忍着点!”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脱臼的手腕被她直接接了回去。
她随手从碎裂的车厢木板上掰下一块,撕下自己的衣摆,三下五除二就给他做了个简易的夹板固定住。
她转头看向宋景熙,“你怎么样?”
他坐在地上,靠着青岩,面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挽起裤腿,小腿上有被石头砸出来的凹痕,血肉模糊。
“还好,骨头没事。”
宋景熙的声音很轻,显然不想让她担心。
祝余心头一紧,这伤口要是处理不好,在这荒郊野外,发炎感染就能要人命。
她立刻找来了干净的水和布,蹲下身,低着头默默地给他清洗包扎。
心中有些难受,一言不发。
宋景熙长长的睫毛垂着,看着她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