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气氛霎时沉重下来。
众人皆是默不作声，显然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祝余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栖。
“林栖，你说，这孩子咱们该不该收下？”
林栖没想到祝余会突然问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看着祝余怀里那个脆弱的小生命，又想了想自己这一路的艰险。
片刻后，她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该，带上她，会是个很大的累赘。”
祝余嘴角扯了一下，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她看着怀里吸吮着自己手指的小婴儿，轻声说道，“那男人，就是用咱们的同情心和丢下孩子后的愧疚心当筏子，想让咱们替他养活女儿。”
“咱们可以心存良善，路见不平偶尔搭把手，没什么。但养一个孩子，不是搭把手那么简单。”
“吃喝拉撒、生病教导，没有一样是轻松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说句不吉利的话，若是这个孩子没养成，我们还得承担失去这个小生命的自责。”
“今天开了这个头，以后要是再有人把老弱妇孺往咱们跟前一塞，是不是都得接着？”
祝余自认为自己算不上什么大善人。
当初带上赵瑶瑶，是因为拿了她爹三百两银子，权当交易。
带上林栖，是她帮她们引开了镇上的人，这也是交换。
昨天帮杜生接生，已是仁至义尽。
祝余总觉得杜生没有走远，便抱着孩子走到院中，朗声道，“这个孩子，我们绝不可能带走！”
“谁的孩子谁负责，自己没担当，就把烫手山芋扔给别人，指望别人发善心替你扛着，那你这算盘，可打错了！”
说完，祝余直接将孩子和男人留下的包袱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孩子一离开温暖的怀抱，立刻被清晨的凉气激得哭声更大了。
小小的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包裹着她的布也被蹬开了些。
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在孩子通红的皮肤上，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庙里有难民看不下去了，阴阳怪气的嘀咕。
“看你们一个个穿得齐整，物资也不少，养个孩子怎么了？真是铁石心肠，也不怕遭报应……”
宋景熙听见了，笑眯眯地走了过去，一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这位大娘一看就是心善之人，既然您这般善良，不如这孩子您来养着？我们也好放心赶路。”
那妇人被他一噎，讪讪地闭上了嘴。
“我们走。”祝余没有犹豫，直接就要离开。
杨力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孩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眼看着他们就要迈出破庙大门，一个身影再也忍不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正是杜生。
他扑到石桌前，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随即“噗通”一声，朝着祝余等人的背影跪了下去。
“姑娘，各位恩人，是我不对！是我混账！”杜生抱着孩子，声泪俱下地磕着头。
“我……我一个人，我怕……我怕养不活她啊！我对不起你们，你们救了我闺女的命，我非但不感激，还想赖上你们……我不是人！”
“这是你当爹的，必须担的责任。”
祝余只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众人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晨光里。
杜生瘫跪在地，怀里抱着女儿，万念俱灰。
他流着泪，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看着她饿得哇哇大哭，心如刀绞。
他颤抖着手打开那个包袱，想拿出干粮用水化开试试。
打开之后，里面除了一些干粮和水囊，赫然还有一小袋白米。
有了白米，就能熬出米油……
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杜生猛地抬头，望着祝余一行人离开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
他抱着女儿，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第111章 异象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但空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新。
队伍离开那座破庙后，便一头扎进了连绵不绝的青山里。
按照赵勇的说法，只要翻过眼前这座大山，离曲州便不远了。
越是靠近家乡，赵勇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原本因逃荒而有些沉闷的他，这几天话多了不止一星半点，黝黑的脸上总是挂着憨实的笑。
“看到没？这叫牛肝菌，颜色鲜亮，炒着吃最香了！还有那个，鸡枞菌，熬汤喝，鲜得人眉毛都掉下来！”
他指着路边一丛丛形态各异的菌子，唾沫横飞地给众人科普。
“不过你们可得看仔细了，有的蘑菇长得好看，那可是穿肠烂肚的毒物！”
他边说边带着众人手脚麻利的采菌子。
瞧见不远处有几个难民正要去采一捧颜色异常鲜艳的蘑菇，连忙几步冲过去，大声嚷嚷起来。
“哎哎哎！那个不能吃！吃了要死人的！”
那几个难民被他吓了一跳，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赵勇也不多说，直接从自己背篓里抓了一把灰扑扑的菌子递过去。
“喏，吃这个，这个没毒，管饱！”
那几人千恩万谢地接了，对着他连连作揖。
薛风牵着马看着这一幕，对旁边的刘东啧啧称奇。
“瞧瞧，老赵这是衣锦还乡前的预演啊，都开始散财了。”
刘东憨厚的笑了笑，“勇子就是心善。”
得益于曲州地界山多林密，物产还算丰饶。
一路行来，倒不像之前那般缺食少水，同行的难民之间气氛十分融洽。
只要肯花力气往山里钻一钻，总能寻摸到些吃的。
“哎，我说老薛，等到了曲州，我非得先找个馆子，来上二斤酱骨头，再烫一壶好酒！”
赵勇一边用脚拨开挡路的湿滑树枝，一边咧着嘴畅想，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薛风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就你那点出息？到了曲州，别是看见城门就走不动道，抱着门柱子喊娘吧。”
“你他娘的才喊娘！”赵勇笑骂一句，也不真生气，反而凑过去搂住薛风的肩膀。
“到时候我请你，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得了吧，你能存下来几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