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呼一声,引得赵吟与李春序急忙过来搀扶。
捂着没有知觉的胳膊,他看向眼前人,试探道:“阿韫?”
此言一出,李春序立马松开拉住李韫玉的手,吴风依的呼痛声再现,“哎哟……”
屋内点燃了一堆火,吴风依靠在墙边呲牙咧嘴,李春序摁住他,赵吟托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提。
“咔”一声,赵吟呼出一口气,“好了。”脱臼的胳膊复位方法,还是石簌流教的,本以为不会用到,没成想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刚松了口气,冷不防一条胳膊又伸到眼前。
李韫玉将衣袖拉上去,指着小臂上的青紫痕迹道:“我也受伤了!”
李春序推开他的胳膊,微笑道:“关我们何事?”
这话听起来有些眼熟,吴风依“嘶”一声开始回想。
噢,阿吟刚不见的时候,他们在街上正好碰见李韫玉,向他询问后,他颇为冷淡道:“关我何事。”
兜兜转转,这一句话又还给了他。
吴风依摸摸鼻子,悄摸地往墙角挪了挪。
果然,李春序阴阳怪气道:“阿韫公子歇够了就走吧!您大人事忙,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只听阿吟的,阿吟让我走,我就走。”
“你……”
赵吟无奈地拉了拉李春序的衣袖,正欲开口,忽听见外面阵阵喧闹,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进来,奄奄一息。
赵吟与李韫玉同时大惊,“何如己?”
重而缓的脚步声之后,公孙鹤鸣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
“李韫玉,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抓到你的把柄?”
作者有话说:
“望穿秋水”,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成语。不知为何,看到它总会有一种绮丽的想象
第69章
倒下的何如已如同倒下的信念, 李韫玉从赵吟身边站起,也就是从绮丽的梦中苏醒。
他差点忘了现实有多残酷,也差点忘了自己如履薄冰。
公孙鹤鸣一步一步异常沉稳地走进来, 清瘦的身影清瘦的影子,从头到脚锋利得如一把剑。
“周檁可以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我不行。我不能让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苦心孤诣付之东流。”
他看向李韫玉, 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像在看一块挡在路中央的石头。
李韫玉回望他,“何如已做了什么让公孙先生如此动怒?”
公孙鹤鸣笑了一下,“李韫玉,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这么多年,你一面冲锋陷阵浴血奋战, 一面私下里搜集我军布防点, 将领弱点乃至于派系斗争, 一面暗中寻找前朝遗党……”
李韫玉淡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公孙鹤鸣神色未变, 走到何如已身边,从他手心里拿出一张染血的纸。
“不知道,那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纸展开,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李春序浑身发抖,靠在赵吟身边一动不动, 而吴风依缩在墙角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公孙鹤鸣再度走到李韫玉面前,拿远了纸, 眯着眼念出上面的字:“李昭。”
李春序小声呢喃:“李昭?好熟悉的名字……”
“李沅一族早在接连的宫变叛乱中死的死藏的藏,这些年我与周檁一直在暗中寻找遗落的李氏族人,防止被有心人利用复辟李朝。”
说到“有心人”几个字, 他直接看向李韫玉的眼睛。
“李韫玉,你暗中查李昭做什么?”
“周檁也令我暗中查找李氏族人下落。”
“噢?你是说他不相信我,又将这等机密托付于你?这岂不是在离间你我二人?”
“公孙先生想多了,我并没有此意。”
公孙鹤鸣笑了两声,“周檁此人空有胆略而无谋略,他能想得出来离间计?”
他靠近李韫玉,压低了声音:“我能扶持起来一个周檁,就能扶持起来一个孙檁叶檁,你说对吗?”
李韫玉直视他,“我的忠心,天知地知。”
公孙鹤鸣仰天大笑,“忠心?你是忠心于周檁,还是我公孙鹤鸣,抑或是李沅?”
“公孙先生即已对我起了疑心,又何须再三试探。”
此言一出,公孙鹤鸣眼神瞬间冰冷,他弯腰探向何如已颈间,扯下染血的长命锁,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扬手抛向门外。
“砰”一声,红色烟雾在空中炸开。
许久不曾见过的场景再现,李韫玉终于承认,他的身边也有一个“李韫玉”,不知不觉套取了他的秘密。
公孙鹤鸣仰望着天空,“熟悉吗?”
走到此境,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疲惫。李韫玉捏紧手腕,逼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亲眼目睹张无虞死去,如今何如已在他面前奄奄一息。
那么多人追随于他,又因他而死,而他甚至连吊唁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没有将他们拉入漩涡,他们还会是普普通通的小兵小卒,或者是伙夫马夫,等待河清海晏的那一天欢欢喜喜回家去,而不是这样惨痛的结局。
牺牲了这么多人,却没办法保证最后的胜利。前路茫茫,不见曙光。第一次,他生出放弃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结束这一切。
手抚向腰间,他摩挲着荷包。
只要拿出里面的小泥人,点燃它,一切都会结束。牺牲他一个,可以保全更多人,愧对父亲的嘱托不要紧,只要更多的人能够活下去。
“这漫天的红光是什么意思,不需要我来解释吧,李将军?”
咄咄的逼问又在耳边,李韫玉不再想回答,或者说,已无力回答。
“这代表我已暴露,危险。”
平静的语调从赵吟口中说出,李春序双眼圆瞪,吴风依瞬间弹起,就连公孙鹤鸣也惊愕地转回身。
赵吟迎接他的目光,缓缓道:“这是我定下的暗语。”
“你定下的?”
“是。”
公孙鹤鸣又笑了,“就凭你……”
赵吟打断他还未说出口的奚落,“见多识广的公孙先生应该知道赵宴因何谋反,而他,是我祖父。”
“赵宴?”
“他甘愿牺牲全族人守护李氏江山,我焉能不完成他的遗愿?”
“所以你走南闯北?”
“是,我走南闯北就是为了搜寻李氏遗党下落,接近李韫玉也是为了套取你们的机密,而何如已,从始至终都效忠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