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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页(1/2)

    “村长,陶鸣怎么了?还有救吗?”

    这位见多识广德高望重的老人负着手,用从容不迫的语调说出令人绝望的话:“无力回天了。”

    在他身后,血水从陶鸣眼角嘴角鼻端渗出,滴入地下。

    屋檐下的猪脚没等到人来吃。

    村民们忙完了陶鸣的事,又忙完了陶大嫂和她女儿的事,陶家大门落了锁。

    此时他们才明白村长那句“无力回天”,说的不仅是陶鸣。

    瘟疫像枯草上的火光一样弥漫,陶家村笼罩在悲戚的气氛里,村民一个个被抬出去。

    他们找不到阻止瘟疫的方法,就连仅剩的村医也被抬了出去。

    村医的死去代表着对草药医术信仰的全然崩坍,不可知的神秘力量成为救命稻草。

    陶鹊枝家的门在一个深夜被敲开。

    浑身乏力的陶母挣扎着打开门,疑惑地看向半夜造访的年轻人。

    “村里的年轻女子就只剩你们家陶鹊枝。”

    陶母倚着门框,有些不明所以。

    “我奶奶说了,瘟疫是因山神动了怒。送他年轻女子,山神欢喜了,我们就都能活下来!”

    陶母抵着门框,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喊陶鹊枝的爹来赶人。

    那人忍着巴掌,继续道:“你们家陶叶枝也染上了吧?不为别人想,总该为他想想!瘟疫一走,他就能好,娶妻生子不在话下!况且全村人还能给你们凑一笔嫁妆……”

    他声音小了下去,“到时候还不都是你们的!”

    陶母打人的手慢了下来。

    村里又抬出去了几个人,陶叶枝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

    简朴的房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年轻的女子正坐在窗前纳鞋底。

    门“吱呀”一声,陶母探身进来,略有些拘谨地坐在床边。

    “这么晚了还绣鞋呢?”

    “给娘你做的。”

    她眼中一酸,却还是开口道:“闺女,他们说的话你可听着了?”

    陶鹊枝不言语,手中的针费劲地穿过厚厚的鞋底,一下又一下。

    “闺女……”

    剩下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她扶着桌子一步步走了出去。

    当陶鹊枝的父亲也被抬出去后,这个弱小的妇人俨然变成了一家之主,脸上素有的卑弱与温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威严与冷峻。

    她变成了宗族铁面无私的守护者——

    陶叶枝必须活下去,陶家必须延续下去。

    她亲自带着红嫁衣走进陶鹊枝房间,以冰冷的口气命令她马上穿上。

    陶鹊枝看着母亲陌生的眼神,突然萌生出了巨大的勇气,她说:“我不穿!”

    嫁衣被摔在地上,母亲的咒骂无比流利,似乎提前演练过千回万回:“你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好吃好喝的伺候你……”

    早该明白的,养儿子是正道,养女儿是为了回报。

    她弯下腰,用捡起嫁衣的动作止住母亲喋喋不休的咒骂。

    这个夜晚,陶家村出了第一个反叛者。

    红色的嫁衣被剪成碎片,那双快做好的新鞋也被铰得七零八落。

    陶鹊枝房内什么东西也没少,唯独不见了她的人。

    村子里的人疯魔一般到处寻找她,瘟疫不再是他们的敌人,陶鹊枝才是;止住瘟疫活下去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陶鹊枝才是。

    这样声势浩大,陶鹊枝自然不是对手,再度被关进房里,她并没有多大的愤怒。

    夜半时分,村里人都熄灯睡去,偶尔会传来几声啼哭,不知道明天谁又会被抬出去。

    最初听见哭声,无论多晚,村民们都会起身去安慰几句,现下哭声已经激不起半点涟漪。

    陶鹊枝撬开门锁,顺着苍白的月色走出村口。

    顺利地走到稻茬地里,一望无际的广阔田野让她露出极大的笑容,却又顷刻冻在了脸上。

    地里突兀站起来几个人,她的母亲正在其中。

    在一个如此寒冷的夜晚,他们忍受着冷与寒,躲在这里守株待兔。

    陶鹊枝大笑出声。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推开门,红彤彤的灯笼亮如白昼。

    嫁衣被强行套在身上,陶鹊枝被押往水井旁。

    “吉时到了吗?”

    “月亮快到树梢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瘟疫就要离开了……”

    凄厉的哭声传来,“要是再早一天,我的儿子也不会……”

    陶鹊枝感受到向她投来的视线,或是喜悦或是激动或是平静。

    她一一回望,言语伴随着寒风落在地上,冷硬如冰。

    “我诅咒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善终。”

    话未说完,一块抹布塞进她嘴中。

    月亮到树梢,一阵又一阵的水声过后,村子里陷入平静。月亮又圆了一回,村子里陷入死寂,不再有人。

    整个村庄唯一不是死于瘟疫的人,是陶鹊枝。

    林久睁开眼,眼睛里满含震惊,恐惧爬上他的脖子,留下一颗颗小圆点。

    刘月回观察到他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林久道:“这村子里的人,死得不冤。”

    他疲惫地倒在地上,很快又坐起来,继续闭上眼睛。

    如他所想,死后的陶鹊枝将村里所有人的魂魄撕碎,造就怨障将他们困于此地。而她也作茧自缚,被困在这里不得离开。

    想离开又不能,于是怨气一日胜一日。

    稻茬地变成荒地,房屋柱子倒了,屋顶破了,来往路人有些被吸入死笼,有些则侥幸逃脱,他们都不知道陶鹊枝的故事。

    这个故事走入尾声,却没有真正的结局。

    直到……

    六月的土地带着热浪,跛脚的方士挎着小包,赤脚走在路上。

    走到某一处,他忽然停住,凝视着前方惊异道:“怨障?”

    在他眼前的是破败的村庄。

    慢慢悠悠走进去,跨过横生的树枝,踏上满是青苔的台阶,朝水井探头片刻。他知道了陶鹊枝的故事,眼中溢满悲伤。

    蝉鸣一声接一声,他不急不徐地从布包里拿出一本破败的书,放在井边道:“姑娘,既是路过,即是有缘,我将祖父留下来的秘书放在这里,里面或许有你的解脱之道,但我是破译不了了。”

    放下书,他又拿出一个石俑储存下陶鹊枝将要消散的最后一缕残魂,然后循着路毫无障碍地走了出去。

    陶鹊枝拥有了长长久久的时间,她本来不识字,但在这长长久久的时间里,她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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