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碗, 走出厨房,赵吟这才仔细打量这一户人家。
厨房旁边有一个棚子,下面堆着棉花苞与一些木制器具,想必这里就是张家。
她走到正厅门口,以手推门, 却怎么都推不动。
不时有农人打招呼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已经习惯了割稻声, 也习惯了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
有时,她会听见幼儿哭闹声, 或是妇人斥骂声,还有浣衣声,锯木声……如临其境。
可她身边仍然空无一人。
树顶的绿叶托着月亮, 在夜晚的风里轻轻飘摇, 看久了,仿佛会看见月亮上的桂花树。
赵吟靠在灶膛边, 依偎着墙壁取暖。
已经可以料想到明日——米缸里的米恢复原状,咸菜坛里的咸菜也一如初始。
她悄悄叹了口气。
在这时, 她突然想到那一堆棉花。
蓬蓬的棉花堆在脚边,赵吟拿着两块布,比量好后拿针缝好, 留下一个口子,将棉花一点点塞进去,收口。
一床粗糙的被子就做好了。
她又搬来两张桌子在厨房里拼成一张床,上面铺上稻草,灶膛里还有红红的光,她躺在这个简易的木床上,盖着新缝好的被子,满意地露出一个笑。
再怎么样,也要吃好睡好。
一觉睡醒,一切又复归原样,她总算接受,这里的时间永远都停在某一天。
可她不能静止在这里,她要出去。
篝火燃得很旺,林久和林河子围坐在旁边,笑嘻嘻谈论着乡里旧闻。厨子老于收拾完了厨房,也坐在两人身边。相比两人眉飞色舞的模样,老于的一张苦瓜脸格外煞风景。
“嘿,老于,昨天你就这副模样,怎么了这是?”
厨子老于憋了许久,抬头看了眼四周,确定附近没人后,压低声音道:“前段时间那边住了一位姑娘,我每天都给她送饭,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我看到她,就像看到自家闺女一样,她听说我闺女生了孩子,还帮着取了名儿,送了银镯子……”
林久打起了哈欠,他不明白老于怎么突然讲起来了姑娘,林河子被他传染,哈欠一个接一个。
老于不为所动,接着道:“她前天夜里走了,为什么走我也不知道,昨天一大早就有人出去寻她,说是没寻着……
一个姑娘家,大晚上也走不了多远,更别说地上还有脚印,怎么会寻不着?”
老于拿出那个包袱,林久的哈欠顿在脸上。
“这就是她的东西。”
他将银镯子和钱袋都塞到林久手中,声音有些哽咽,“她肯定困在怨障里了,这些都给你们,快救救她……”
林久面露难色,“这……”
匆匆出征又匆匆而归,李韫玉疲惫地脱下盔甲,卸掉身上的重担。
“阿吟姑娘呢?”
何如己提着一桶热水进来,状似不经意问道。
但刘月回觉得,他就是故意的。他伸了个懒腰,跨出屋门“我先去睡一觉!”
何如已将热水倒进木桶里,“我出去找一找阿吟姑娘。”
他们一走,室内瞬间陷入寂静。
李韫玉看着木桶上氤氲的热气,耳朵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没有人来,没有人经过。
他垂下眼睫。
木桶上热气不再,他再也不想等待,旋身走出屋外,正好撞上了刚回来的何如己。
“阿吟姑娘走了!”
李韫玉脚步一顿。
“前天晚上就走了。”
“为什么走?”
何如己小心看他一眼,鼓足勇气替赵吟打抱不平,“不是小侯爷你说的吗,让她不要再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跑,“我去厨房里找点吃的!”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险先没地方下脚。
他看了半响,打算不麻烦老于,自己去翻找些吃的。
走去橱柜边,手一拉,什么东西掉落在怀中。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是让这个包裹散落开来。
地图,药盒,梳子,外衣……散落一地。
他捡起地上的外衫,颇为惊讶道:“这不是阿吟姑娘的东西吗?”
切菜的老于停下动作,一下子将菜刀撇去一边。
傍晚的风带着些许温柔,何如已在温柔的风里狂奔,一口气跑到李韫玉房中,却只见到满室的空气。
“小侯爷,小侯爷!”
他不顾一切大喊大叫,叫醒了旁边房间里的刘月回。
刘月回睡眼朦胧,颇为不满道:“你干嘛!”
何如己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语无伦次,“她……阿吟姑娘……”
“她走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公孙鹤鸣截住他的话头,眼含警告。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
“何如己!”
威严的口气令何如己后退一步,声音也不由自主小了下去。
刘月回暗道不好,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打转,又看向从马厩里走出来的李韫玉。
公孙鹤鸣深深看了一眼何如己,迈开步子走向李韫玉。
“阿韫,敌军势力卷土重来,正往北走,殿下已经先去……”
“小侯爷,阿吟姑娘出事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让所有人停下动作。
路过的小吏放下扁担,刘月回张大嘴巴,厨房里的老于拿着削了一半的白萝卜跑出屋外,林久与林河子手里的野雉挣脱了手。
何如己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不顾一切说道,“官道旁的荒村,阿吟在那里。”
言毕,他看向公孙鹤鸣,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退缩。
“都退下!”
围观的小吏散了,老于重新回到厨房,林久与林河子满山庄追逐脱手的野雉。
“眼下形势危急,你最好弄清楚孰轻孰重!”
李韫玉并不答话,从马厩里牵出那匹刚刚浴血奋战回来的战马。
“李韫玉!”公孙鹤鸣看了眼天空,又看向他,眼含讥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韫玉握紧手里的缰绳,目不斜视与他错身而过。
“阿韫……”
刘月回终是按捺不住,出声挽留。
李韫玉看向公孙鹤鸣,目光坚定,“等我回来,必破敌军!”
他甚少这样笃定,以至于公孙鹤鸣一时怔愣,也就是这愣神的空当,李韫玉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沉重的呼气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