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公指向那玉玺盖印,“你瞧这里,玉玺象征着天子之威,除去其中的字样之外,四周盘旋的龙纹亦有讲究。大夏的玉玺上刻着的乃是五爪金龙,可这枚盖印里的金龙却只有四爪。”
“假的?”商景恒蹙眉深思片刻,转而问向白弗,“你确定没弄错?这圣旨可是那钦差亲手交给你的,之后可又有人经手?”
白弗肯定道,“绝对没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这样的事,谁敢让旁人知晓。”
商景恒再度俯下身,细读了一遍圣旨的内容,转而问沈国公,“若是商景慕没有发觉这圣旨的异样,真的领了五万兵马回京,后果会是如何?”
沈国公倒吸一口凉气,“假传军令,等同谋反。轻则斩首流放,重则株连九族。”
商景恒垂下头默了半晌,猝然爆发出一串冷笑,“此计甚妙,竟是一石三鸟!论心狠手辣,太后属实是一骑绝尘、无人能及!为了将太子推上皇位,竟不惜废了她的另一个皇孙,而一旦身为将军的商景慕有了谋逆之嫌,他身边的未婚妻兼军师自然也脱不了责任,届时商景慕没有九族可以株连,但曲意的背后却有整个曲家!还有奉旨而来的华家军,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殉情 我要如何才
沈国公暗自心惊, 身为三朝元老,他心知肚明,此事太后做得出来,“你欲作何应对, 可要提前知会五皇子?”
商景恒思虑半晌, 轻笑道, “太后敢放这五万华家军进京, 所依仗的不过是城外驻守的十二万禁军, 可本殿若是在这圣旨中的‘五万将士’前面添上一个‘十’字呢?”
“你若这样做了,可知一旦失败, 后果会是如何?”
“后果?”商景恒故作不解,“国公爷是否说错了, 这道密旨是尚武帝亲手所书, 而枉顾军纪兵临城下的是商景慕和华家军,与本殿有何干系?”
“可华家不是你的人吗?”
商景恒幽幽叹息,“华家愿意助我,不过是因先辈们有些故交, 可若没有这一道假圣旨,他们绝不可能、更根本没有机会发兵晏安, 助我夺位。”
商景恒起身走近, 一手按住沈国公的肩膀, 俯身凑近他耳边, “本殿若什么也不做,待太后处理完商景慕, 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本殿,而腹中怀有本殿骨肉的言蹊以及整个沈家又会如何?国公爷,你既帮了本殿一次, 便莫要再动摇了。”
沈国公面色黑沉,未置一语。
商景恒将那圣旨递给白弗,“速速送到曲夫人手中,让她想办法临摹添字,再将‘假圣旨’送还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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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重伤以来,商景慕足足昏迷了大半个月,曲意心中虽有怨有气,却到底是放心不下,每每自己用过药,身子略好些,便去他床边守着。
是日,天朗气清、和风温润,商景慕终于醒转过来。
他轻咳几声,低喃着,“水,水......”
曲意将温水送到他唇边,小口小口地喂他喝下。
商景慕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锁着她的方向,眸光却始终无法凝聚,声音沙哑地开口,“意儿?”
曲意眼眸含泪,轻轻应了声,“嗯。”
他努力伸出手,虚虚朝声音来处抓去,却又未能触及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中箭......死了吗?”
曲意强扯起唇角,苦涩笑道,“我殉情了。”
“胡闹。”商景慕更加费力地摸索起来,总算探到曲意的袖角,继而顺着衣料向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曲意先是回握了他,旋即却又松开。她深吸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商景慕,你不是说那护心甲并非什么稀罕的物件么,既然如此,为何你刺杀鸠沙王那日不戴?”
商景慕一滞,很快虚心谎道,“我......忘记了......”
“原来是忘记了。”曲意唇边逸出一声轻笑,满是自嘲,“就如你为长公主慷慨赴死之时,全然忘记了还有我的存在一般吗?”
“......”
曲意神色更是沉郁,“你怎么不说话了?”
商景慕沉吟半晌,却只是说,“我没有。”
“没有?”曲意眼中的泪水再也蓄不住,倾泻而下,“你连元仪和萧暮都没有带走,仅凭着那几十个暗卫就要去刺杀鸠沙王,你敢说,你的心中没有生出死志吗?”
“......”
曲意用力抽出被他紧握着的手,起身退后,哀怨质问,“你生出死志之时,可曾为我想过,我要如何才能面对你死去的结局?”
“意儿......”商景慕急切地伸手去挽留她,却扑了个空。
他慌得掀开被子,欲下床追她,可脚下一空,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
“意儿,意儿你在哪里?”他摸索着床沿,无助地张望,疑惑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怎么这样暗,你为何不点烛火?”
曲意愣愣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仿佛被钉在原地。
许久,她才鼓起勇气走近他,试探地抬起手,在他眼前缓缓晃过,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眼睫。
他的目光没有追随、没有眨动,毫无反应。
曲意猛地捂住嘴,把险些冲出口的哭声生生咽了回去,适才积了满心的怨气,一瞬便消散了。
“意儿,意儿......”商景慕撑着床沿,费力站起身来,趔趄着朝外走,可才迈出几步,便摇晃着险些绊倒。
曲意一个箭步飞扑到他怀中,支撑住他的身子,抱着他痛哭道,“殿下,我在,我在这里......”
商景慕紧紧回抱住她,“意儿,对不起,我......”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都过去了,我不恨也不怨了。我只要你活着,还在我的身边......”
泪水很快浸透了商景慕的前襟,可不知怎地,他越是安慰,曲意便哭得愈发厉害。
最后,他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她发泄。
少顷,外面的商永朝和曲情听见声响,结伴走了进来。
曲意余光瞥见来人,这才放开商景慕,后退些许,抬袖抹着泪。
商永朝见状,故作愤慨道,“表弟,你怎么一醒来便又将人家惹哭了?”
商景慕闻声偏头看了过去,却依旧只见到一片漆黑。
可若是无光的暗夜,又怎会有这么多人出现在他的大帐里?
到了此时,商景慕哪里还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他低垂下头,默然未语。
一时间,整个大帐都安静了下来。
曲情见了,气更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