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她又接了一句,“孙女记得了。”
车夫将马车的缰绳交到白弗手中,“这是小姐想要的东西,相爷已安然奉上。”
白弗虽不大懂,却依旧施礼道,“谢过相爷。”
车夫再施一礼,即转身离去了。
待人一走,白弗即刻翻入马车,欲察看车内载着何物,怎料竟是被五花大绑的简儿。
简儿瞪着双小鹿般的眼睛望向突然闯入的白弗,如同见了救星一般,似毛毛虫般朝着他扭来扭去,见他呆愣着没有反应,被一团白布塞住的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啜泣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白弗犹豫片刻,并未为她松绑,反是轻手轻脚下了马车。他凑到曲情身侧,低声道,“是简儿。”
这结果既令人意外,亦无甚可意外的,此时左相送给她的,除了简儿,还会是什么呢?
那车夫虽只对她说了两句话,却能听得出,曲有余的谋算,她这亲生女儿不知,而那位从未待见过女婿的左相却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这位素未谋面的外公究竟是如何作想?锦上添花时无他,雪中送炭却偏来。
二十年了,被他搁置的血脉亲情,一朝竟又要拾起了么?
难道是曲有余开出了什么值钱的价码,蛊惑了他?
却也不大可能,他已位极人臣,嫡女是皇后,嫡外孙是太子,还有什么价码能让他动心呢?
至于要挟,更无可能,杜易季若非据义履方、大中至正,早就相助太子去夺帝位了。更何况,若为要挟,曲有余岂敢将他的谋算尽数告知杜易季,杜易季又岂会有那第二句的赠言。
曲情愈加头疼,对白弗说,“即日起,你亲自盯着简儿,绝不可出任何岔子,手头其他的事,皆交给王思来办罢。”
“王思?”白弗疑惑。
王思是王伯的义子,而老阁主失踪后,曲情一贯是不信他们的。
故而,白弗提醒道,“凌姐姐呢?”
“近日我身子不大好,她就留在我身边,专心为我配药吧。”
这话乍听起来或许合理,可凌素亦是曲情亲自培养,如何便只当得起医女呢?
白弗心间一震。莫非,曲情已不信凌素,才故意将她置于事外?
他不敢再想,垂首道,“好,师父放心,小白定然看紧简儿。”
曲情纵身跃上马车,对白弗道,“先将马车驾到后院去。”
白弗亦乘上车辕,轻扬马鞭,马儿向着后院跑去。
曲情掀帘进入车厢,却并未立即解开简儿身上的绳索,而是眸光幽深地审视着她。
许是觉察到危险,简儿不敢如见了白弗般大力挣扎,只是一动不动地蜷成一团。
直至马车驶入后院,曲情才将她口中的白布取了下来。
简儿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过了许久,她才瞪圆了眼睛,怯生生地问,“你是情儿小姐吗?”
曲情点头。
简儿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白牙,“小姐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曲情掀开车帘,“你已经到家了。”
“哇!”简儿扑腾着身子凑到窗边,“简儿想家啦!”
曲情手上一松,车帘飘落。简儿回首,不解地呆看向她。
曲情问,“你为何会被送出去?”
简儿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嘟着嘴像是十分不满,“老爷那天说要带我出去玩,去了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府里,简儿玩得很开心,可是老爷回家时却将我忘了,我就在那等啊等,等着老爷回来接我。直到今天,没等到老爷,却见到了小姐。”
曲情有些无奈,曲有余为何不安排个心智健全的人与她接应,简儿痴傻,说出的话儿戏一般,如何听得?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强忍着郁气又问她,“父亲可给过你什么东西?或是跟你说过什么话?”
简儿摇头,“不记得了。”
“你再认真想想?”
简儿小脸扭成一团,看得出是在用力思考,她突然眼睛一亮,“老爷说了,吃好玩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曲情气闷不已,懒得再与她多言。
马车缓缓停下,白弗跳下马车,拉开车帘,“师父,到了。”
曲情如今气血不平,兼之心绪繁杂,耐心是极其少,半刻也不想再跟简儿多待。
她跳下马车,将这麻烦直接扔给了白弗,“让她住回原本的屋子,剩下的你继续盘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病友 如今离恨缠
白弗难得见她这般气恼却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也觉好笑,“师父放心,小白耐性好,定认真盘问她。”
曲情投去一道嘉许的目光, 又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旋即跃下马车, 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弗窃笑一声, 转身入了车厢。他边给简儿解着绳索, 边好笑道,“你可真是厉害, 几句话就将我师父气得不轻。”
简儿扭过头不理他,兀自吸了一大口气, 将脸颊憋得鼓鼓的。
白弗见她实在有趣, 轻戳了下她脸颊,那鼓起的脸蛋顿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他问,“你这是干嘛?”
简儿瘪了瘪嘴,闷闷道, “我记得你,你是白弗小哥哥。”
白弗眼睛一亮, 哈哈笑起来, “呦, 真是荣幸, 你这傻丫头分不清两位小姐,却还记得我呢。”
简儿骄傲地扬起头, “你上次来我们府里住过几天,却从不出房门。我娘说了,是因为你生了见不得人的病, 巧了,我娘也总说我的病见不得人,我还是头一次碰见病友,自然要记住你的。”
“哈哈哈——”白弗捧腹大笑起来,他配合地点头,“你娘说的对。”
简儿又鼓起了腮帮子,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是我拿你当朋友,费力记住了你的名字,你却没拿我当朋友!”
白弗不解,“怎么说?”
“方才我那样用力地朝你扭来扭去,都快急死了,你为何不给我解开绳索,反而装作不认识我,跳下了车,你知道那绳子勒得我多疼吗!”
原来是说这个。
方才是在大街上,若贸然为她松绑,她叫出声来抑或是闹出些动静就不好办了,可这话大抵同她是说不通的。
故而,白弗只赔罪道,“是我欠考虑了,可我现在不也给你解开了绳子,你就看在我是你病友的份上,饶我这一次罢。”
简儿朝后一甩头,轻哼一声,将不满都摆在了脸上,“不过...”
下一瞬,她却又转过头来,笑嘻嘻说,“我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