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情听了她这些话, 心底隐隐发疼,嘴上却道,“你能这样想,很好。”
“人, 贵在有自知之明。”曲意偷偷看了眼曲情, 小声嘟囔着, “这么多年来, 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曲情没听清, 抬眸问她,“什么?”
曲意嘻嘻笑着, “没什么。”
曲情顿了顿,斟酌道, “不过, 你的话也并不全对,我的妹妹自然是最好的,定然能寻到待你一心一意,视你为美玉之人。”
曲意眼底闪过一丝晶莹, 面上却仍旧笑着,她边吃边不断给曲情夹着菜, 二人不时聊上几句。
饭后, 曲意心意坚定, 仍在院中捱到深夜, 才回了客栈。
翌日破晓,晨光熹微中, 曲情着一袭白袍,早早便躺在藤椅上,等着那人醒来。
果真没过多久, 暮清寒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身后还背着个大大的背篓。
“早。”曲情从摇椅上起身,笑着同他打招呼。
暮清寒见她在这有些意外,更有些懊恼,他眉头紧蹙,“你不好好睡觉,大清早的在这吹什么冷风。”
曲情装没听见,继续问,“你要去山下给人治病?”
“我是个大夫,自然要出诊。”
“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暮清寒冷冷撂下一句,便绕过她,大步往外走去。
伴随着一道口哨声,不远处跑出两匹马来。
曲情骑上一匹,牵过一匹,马儿几步就追上了暮清寒。
她扬笑问,“你会骑马吗?”
暮清寒没说话。
“若会呢,就自己骑一匹,若不会呢,就与我同骑。”
说话间,曲情已策马绕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多日的相处,暮清寒早已明白,自己如今是拗不过她的。
于是,他近乎绝望地望了曲情一眼,认命般翻身跃上她身侧的那匹马。
马儿昂首嘶鸣一声,用力甩着身上并不熟悉的人,暮清寒只得扯紧缰绳,以免被它摔下去。
这丫头究竟要干什么?不仅逼他骑马,竟还给了他一匹烈马。
曲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快意道,“看来,你的骑术还是不错的,一般人可降不住这马。”
暮清寒不愿同她多说,用力夹了下马腹,马儿顿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等等我啊——”
曲情不满地喊了声,见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也全力以赴,二人竟是在这山间小径上赛起马来了。
东曦既驾,洵直中正。
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曲情望向暮清寒侧脸,大概是晨风清凉,沁人心脾,他竟是唇角微勾,颇得乐趣。
曲情不禁暗想,若是没有这些年的苦厄,他们本该日日如此,并辔同游,踏遍红尘。
到了镇上,二人将马缚在路边,曲情随在暮清寒身后,一家家送药诊病。
曲情全程未发一言,只是在暮清寒走后,慢他一步,逐家问遍,“暮清寒是何时来到镇上的?”
而得到的答复十分一致,是在六七年前,也就是萧暮失踪了大概五年后。
那么现在的问题便是中间那五年萧暮的去处了。
诊完了病,赚足了钱,暮清寒十分满足地提着钱袋,难得主动向曲情搭话,“晚上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集市上买。”
曲情笑了笑,“我不挑嘴,你买什么我都能吃出滋味来。”
闻言,暮清寒眸光黯淡些许,可转瞬即逝,曲情并未发觉。
到了集市上,无论是鸡鸭鱼肉,还是蔬菜水果,各样各样的东西,他都买了一些。
来时背篓里装满了草药,而此刻药都给了出去,正好用来装这些。
谁料到了付账的当口,暮清寒掏出钱袋才觉不对,那袋底不知何时破了个洞,原本沉甸甸的一袋钱,此刻竟漏得只剩下了一半,显然已不够支付今日的开销了。
好在那卖货的老伯与他相熟,并未为难他,“多亏了公子您,我家老婆子的旧疾才能好转,不过是些吃食,就算是送给您的谢礼。”
“怎能如此。”暮清寒却毫不领情,从背篓里一件件拿出已包好的吃食。
“给。”曲情从荷包中取出一枚银锭,递到了那老伯手上。
乡下人何曾见过这些钱,那老伯忙摆着手拒绝。
曲情说,“多出来的就算是预付给您的,我家兄长马虎了些,若日后他再忘了带钱,还要老伯多担待。”
老伯瞅瞅曲情,又瞄了几眼暮清寒,到底是颤巍巍地接过了钱。虽说这钱来的不大正当,可若有了它,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老伯眼泛泪光,万分感恩,“暮公子已经是天下难寻的善人了,如今见了姑娘,才知道什么叫天造地设的登对。”
暮清寒本欲拦着曲情,可见老伯如此,也只得默许了。
暮色沉沉,二人策马返程,却一路无言。
方踏入院中,暮清寒闷声开口,“钱我会还给你。”
曲情轻笑,“我可是曲家的女儿,最不缺的就是钱,何须你来还。”
闻言,暮清寒面色更沉,“等过几天赚到诊金,我就还给你。”
“我乐意给我兄长花钱,不需要他还。”曲情仍是眉眼含笑。
暮清寒却陡然大吼一声,“可我不是你的兄长!”
这一声将曲情震在了原处,半分笑意都没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暮清寒,试图将他再次与回忆中永远温柔待她的师兄相重叠。
或许觉得语气重了些,暮清寒垂下眸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哑声说,“抱歉,但请姑娘不要再执迷于此,我真的...不是他。”
曲情努力扯起一个笑脸,“没关系,我相信我的兄长只是一时迷了路,我会等他回来。”
暮清寒不再看她,快步回了房间,将自己关在了里边。
白弗再也忍不下怒气,气势汹汹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到曲情身前,指着房门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吼我的师父!我师父是武林名门的阁主,连太子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如今却为了你洗手作羹汤。大清早的,鸡还没醒呢,就到院门口巴巴地等着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却要陪着你整日策马奔波,你却又干了什么!”
曲情本来心思率直,没觉着什么。可经白弗这样一说,反倒后知后觉地涌上了些许委屈之感,一时忘记了该阻止他,只是愣愣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躺在藤椅上的曲意自然也听见了那一声吼,不过却终究慢了一步,此刻才赶到近前,死死捂住了白弗的嘴,不让他再说一个字。
凌素亦从一旁走了过来,给曲意递了个眼色,便拉着曲情回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