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声抬头,只见一抹白衣胜雪,立于崖边。因距离太远,曲情看不清他的神情,唯见其扬手一抛,一只青白瓷瓶便破开雨幕,向她疾坠而来。
曲情纵身一跃,转瞬便将这所谓的“解药”攥在了手中。
然而,她却犹豫着,一时不知该不该服药。
说到底,若非暮清寒诱她来此,她又怎会陷入埋伏?
许是看出曲情犹疑,暮清寒又大喊道,“姑娘信我,在下绝无害姑娘之心!”
他的声音在山壑间不断回响,曲情凝着那瓷瓶,掌心渐渐收紧。
“你们还不快去杀了他!”为首的男子恐要生变,指着暮清寒,朝身后的杀手大喝道。
没有必要,若是想要她的命,从一开始,暮清寒就无需救她。曲情神思渐渐清明,无论暮清寒出现在此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不会让她死在当下。况且,她这副身子早已浸过百毒,寻常的毒奈何不了她。
似是下定了决心,曲情掀开瓶塞,仰头将药灌了进去,不消片刻,压在身上的束缚果真渐渐消失了。
那男子见状,陡然猛攻起来,可很快即落了下风,今日已注定无法成事,他不再恋战,转身就要逃跑。曲情自然不能容他,脚下生风,急追而去。
男子轻蔑一笑,“阁主确定要继续追着微不足道的在下,而置那山崖之上的男子于不顾吗?”
闻言,曲情猛然抬头望去,见那空有一身医术却毫无自保之力的暮清寒已被数名杀手逼至崖边,仿佛下一瞬就要跌落悬崖。她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回身,如离弦之箭般朝他飞奔而去。
在她背后,男子张狂大笑道,“今日就此别过,我们来日再见,曲阁主。”
曲情无暇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沿着小径阔步狂奔,手中软剑如狠厉的长蛇般,疯狂绞杀着拦路的杀手。须臾之间,便杀至崖顶,她身形快如鬼魅,残影过处,剑光飞旋,短短几息,围困住暮清寒的杀手已悉数倒地。
空茫山岭间,唯有风雨嘈杂不已。
旧伤、激战与冷雨交织,几乎耗尽了曲情所有的气力。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步行至暮清寒身前,喘息略有些粗重,“暮公子可还安好?”
“不大好。”暮清寒抬眸盯着曲情,语调冷冷,“姑娘不遵医嘱,又险些害在下命丧于此,怎会好呢?”
细雨青山,照得他的眸子亦是雾蒙蒙的,曲情如何也看不透彻。她淡淡道,“公子未免管得忒宽了些。”
暮清寒朝她步步逼近,神色冷峻,“若非今晨我眼见着姑娘莽莽撞撞出了院子,又料到你孤身定是要来这险地,复又多管闲事地随身带着你所谓‘兰因’的解药,我倒要问姑娘,想要如何解此杀局?”
“无论我要如何,我会如何,皆与公子无关,还望公子不必再管。”
“其一,你是我的病人。其二,我已救了你两次,虽不求你感恩,但却又如何管不得你呢?”
曲情偏过头忿忿道,“既如此,我即刻遣人提了千两黄金来谢公子之恩。”
暮清寒摇头,“我并非贪图钱财之辈,行医济世,求的是无愧于心。”
“公子清风高节,实属难得。只是适才情形,想必公子亦已明了在下身份特殊,叨扰多日实在抱歉,如今我已好了大半,明日便自寻住处去了。”
“哦?”暮清寒神色未变,直视着她,不疾不徐问道,“却不知姑娘准备如何来解身上的‘兰因’之毒?”
曲情一怔,眸色瞬间冷了下来,质问道,“我方才不是已喝了解药?”
即便再努力压制,暮清寒的唇角仍是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那药只可解一时之毒,若要彻底消了毒素,一日三顿的药汤少不得要喝上一两个月呢。”
“烦请公子开出药方予我。”曲情即刻说。
“实在抱歉,此解药药方乃是绝密,千金不换。”
曲情恨恨瞪向面前之人。任凭雨水如何浸染,一袭白衣竟无法沾上半分尘色,同他这个人一样,寡淡无趣,不通人情。
好在,她已摘得了兰因花,就算不给她药方又怎样,左右要不了几天,她定也能研制出解药。
暮清寒好似瞧不出她满心的怨愤,软下神色说,“走吧,雨势大了,随我回家。”
曲情毫不理睬,转身冒雨前行数步,此刻雨势已至最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湿冷不已。她足下轻功已汇起三分,余光瞥见被大雨浇得狼狈不已的暮清寒,心中方觉畅快,正欲独自飞身而去时,身后却响起雨珠溅碎的声音。
滂沱大雨中,暮清寒快步追上了她,纯白广袖如云般拂过她发顶,带起一阵清冽的草药香气,堪堪遮住纷乱的雨线。
雨声震耳,曲情极不自在地向外躲去,怎奈暮清寒紧追不放。
“别动。”暮清寒严声道,“你重伤未愈,方才一番打斗,伤口必有撕裂,不可再淋雨。怪我急着出来寻你,仓促间亦未取伞,现下唯有此袖可以一用,嫌弃也无法了。”
曲情抬眸向上望去,雨水打在袖上,顺着袖沿淋漓成幕。许是实在太过疲累,又许是已摸清了暮清寒执拗的性子,她没有再躲,只低喃一声,“何须如此。”
“此处兰因毒重,下次若要再来,需得叫上我同行。”
曲情偏头看向他清冷的侧脸,淡声问,“公子对待每个病人都这般尽心尽力吗?”
暮清寒亦转头正视她,二人相距极近,呼吸可闻,“对待任性的病人,总要多费些心思的,不是么?”
半晌,曲情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暴雨之下,满山草木愈发深绿湿黯。
二人回到小院时,皆已淋透,暮清寒升起一盆炭火,搬至曲情屋内,“过来烤烤火吧。”
曲情面色苍白如纸,冷得微微发颤,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她抬起清冷的眸子扫过暮清寒,一言不发地小步挪到炭火旁,汲取着炙热的温度。
暮清寒被她目光扫得周身一凉,忽地明白过来,耳根发烫,猛然转过身去,默了默道,“我去烧盆热水过来,你擦擦身,祛袪寒气,我这里没有女子衣物,若不嫌弃,先拿一身我的给你罢。”
曲情微微颔首,“有劳了。”
闻言,暮清寒逃也似地大步离开了。
不多时,暮清寒怀中抱着热水盆,腕上搭着件素白衣衫,手中还攥着伤药纱布,低低敲响了房门。
曲情起身开门,自己躲在门板后面,让他将东西送了进来。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可要帮忙?”
屋内,曲情正手口并用,费力地缠着左肩处的纱布,她口中咬着纱布无法张口,索性就没有理会,只是手下动作更快。
门外之人只略敲了几下,便不再动作。
待得诸事妥当,换上一身干洁衣物后,曲情额上早渗出一层薄薄细汗,她垂眸看向如同“挂”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