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揉了揉眼睛,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便惊见白猫冲着那死了的雀儿飞奔而去,继而大口撕咬起来,染得满口是血。
突然的变故打破了“乱红飞絮”的平静,曲意起身,绕着回廊向前行了数步,廊壁嵌有小窗,她透过小窗向内望去,却见院中荼白独自躺在一把摇椅上晒着太阳,自然垂下的手中,松松握着一把简陋的弹弓。
曲意哪里还能不明白,那鸟吵到的想来不止她一人。
荼白果真不傻,若是真傻,还能有这个准头?
思及此,曲意“啪啪”鼓掌走了进去,“原来荼姐姐还有这个能耐,可见少时定是没少干这打鸟逗猫的玩乐事。”
闻声,荼白浑身一怔,显然是未料到曲意会从旁望见这一切。
曲意笑问,“荼姐姐的伤可好了?小心动得太过厉害,伤口会再挣开,前些日子,巧姐姐可没少为了这伤劳心伤神呢。”
惊怔过后,荼白很快恢复了往常神色,对曲意的话仿若未闻,只瞪着眼睛傻笑装憨。
倒是那白猫饱餐了一顿,邀功似地跑到荼白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荼白仍握着弹弓的手,在她手背留下一道混合着粘液的血痕。
曲意笑意渐敛,眸底聚起寒霜,冷冷问,“你为潜身于太子府,不惜装疯卖傻,究竟有何目的?”
荼白傻笑,不语。
曲意越来越气,大声骂道,“我在问你话呢,你欺骗太子,欺骗巧姐姐,究竟有何目的?你以为你不说,太子便会继续容下你这装疯卖傻、满腹诡计之人吗?”
话落,曲意却又有些自悔,这半日间两场气皆生得无甚必要,就如现在,装没看见,明哲保身不好么?这般冲动闯进来质问荼白,有何必要?又为了谁呢?
再者,荼白藏得这么深,藏了这么多年,骗过了所有的人,她不可能没有后手,而自己来此无人知晓,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去哪给自己收尸。
曲意隐隐有些后怕,可事已至此,她已无路可退,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明白,死了起码也是个明白鬼。
荼白继续傻笑,不语。
曲意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愤而上前,揪着她的衣襟,“荼白,不要以为你装傻到底我就会饶过你,但你若说得出合情合理的理由,看在巧姐姐的面子上,我会考虑瞒下此事,可你若是不说,我必定会叫众人知道你并非真傻。”
荼白收回撒向一旁的目光,转而直直望进曲意眼底,坚定地摇了摇头。
曲意松手,踉跄后退几步,喃喃道,“你果真不傻!”
荼白又回到方才那般傻笑不语的模样,浅白的日光自她身后打下来,将她面庞笼上一层阴影,愈显琢磨不透。
曲意从上到下重新审视了她一遍,凹陷的头颅、凸出的眼珠、扭曲的面颊,不协调的四肢与腰腹,越看越令她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曲意不敢再停留,转身便向外跑,怎料身后半步之处,余巧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盯着这一切了。
余巧唇角微勾,浅笑着凑上前来,双手搭着曲意肩膀,柔声问,“姑娘,你怎么了?”
曲意似乎受了惊吓,一时不敢再动,心跳骤然加快,四肢都觉有些麻木了。
“姑娘?姑娘?!”
曲意只从余巧眼眸中望见了因恐惧而面色苍白,大瞪着眼睛的自己,其余一切都化作风声,过耳不闻了。
她尝试着向外挪动脚步,却发觉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再也动不了一下,曲意昏厥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抬手指向了仍在“呵呵”傻笑的荼白。
“姑娘——!”
余巧的尖叫声,惊飞了一树鸟雀,那白猫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
荼白合上眼睛,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地摇着,仿若一切与她无关,只是若凑近了,便可清楚地瞧见,那眼皮之下迅速游走的眼珠子。
余巧抱着倒下的曲意,高声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中毒 如今你一问
很快, 便有许多人涌进了“乱红飞絮”,凌素见曲意人事不知地躺在余巧怀里,忙飞奔过来,满脸惊惧地将人接过, 指尖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竟是时而时断时续, 似有若无, 又时而激荡猛烈, 狂躁不已。
凌素心中大惊, 尖声朝余巧喝道,“这是怎么回事?姑娘怎会来你这院子?又怎会昏过去?”
余巧不知该作何回答, 只能沉默,余光却瞥向一旁“岿然不动”, 仍自顾自闭眼仰躺, 呵呵傻乐的荼白。
“你最好给我个交代!”凌素丢下这话,将曲意打横抱起,快步离去。
众人走后,余巧才缓缓站起身, 清亮的眸子望向不远处地上那滩麻雀留下的血迹,自嘲般笑了笑。
她搬出屋内的水盆, 泼洒一地, 将那血迹冲散了, 融进泥土里, 又拿了条毛毯出来,盖在荼白身上, “今日阳光虽足,也不能在这里吹太久风,若要小憩, 还是得盖上毯子,你伤还未愈,要小心着些。”
做完该做的,说完该说的,余巧才拍了拍沾了些泥土的衣摆,一步一步、端端正正、稳稳当当地离开了“乱红飞絮”,去往曲意的院子。
余巧刚走,荼白便睁开眼,一把撩开身上的毯子,任其滑落于地,又举起手中的弹弓,细细描摹一番,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许是想通了,又将地上的毯子捡了起来,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安心睡去。
侍女匆匆赶来时,商景辞正提笔在那卷轴上不时记画着,不得不说,疏缈阁的情报天下无双,其中诸多记载,竟像是听了墙脚得来的一般。
侍女同他十分粗略地讲了余巧院中的事,商景辞听得颇有些云里雾里,仍是撂下卷轴,急急赶至曲意院中,却见曲意房门紧闭,余巧沉着脸站在廊下等候。
商景辞步向余巧,“怎么回事?”
余巧强扯出一个笑脸,“我也不知。”
商景辞音量不觉拔高几分,“不知?”
余巧恭恭敬敬地垂首,再次答道,“确实不知。”
商景辞面色不虞,大步上前轻叩曲意房门,“如何了?”
屋内迟迟没有回应。
商景辞心中焦急,只能再敲,终于,凌素面色凝重地出来开了房门。
商景辞急忙问,“发生何事?她怎会突然晕倒?”
凌素哑着声音说,“她中毒了。”
“中毒?”商景辞先是一怔,旋即追问,“什么毒?”
凌素有些颓唐,“我尚不能确定。”
商景辞立即说,“余巧,你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