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家距离很近,两栋楼彼此对望。
前台送到自己长年订的那间房,可能是太累,接待员为他刷开房门的时候,微微俯身做个手势,请他进去,他径直进了去,关门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门外还有个人似的,抬眼说了一句:“谢谢。”
对方礼貌地笑:“您客气了。”
他点点头,关上门。脱下衣服冲了个澡,穿着浴袍出来躺下,才觉得解乏,躺着躺着,又想起今晚的事来。他把礼递过去,对方一向有长辈的风范,赞他费心。他主动讲了讲自己公司的近况,心知长辈喜欢听,尤其是退下来的当口。
夫妻俩旅居各地,回到北京后觉得乏味,于是在北戴河找了个地方。看护人员有,每周抽几天时间从北京来这边,保健医性质,身体检查为主,日常照顾得不多。大爷看着精神很好,比主持工作那会儿少了些威严和沉郁,言语间也没什么留恋和不平衡,和妻子在一起享受生活,看起来很闲适。
按理说他该叫干爸,但他从小就这么叫,习惯了。夫妻俩想让他留宿,说太晚了,返程不安全,周景钦第二天的确有事,也的确不想留,婉拒了。
一切言语举止都很亲昵,在分寸界限内,维持着体面的客套。
从三年前开始一直都是。
他在他们家坐了半小时,他大娘默不作声地看他,末了,讲了句界限以外的话。
那应该是他见过最温柔的人,无论是长辈还是平辈里,无论她年轻还是年老。他听见她讲:“景钦,你这么年轻,前途无限,往前看吧。”
很实在的话,仔细听,会听出那么一丝歉意。
周景钦敛着眉目,无话了几秒钟。他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她丈夫在沙发一旁坐着,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的功夫,没动声色,眼神停了半秒,媳妇儿装不得糊涂,他也没办法,没说什么。他放下瓷杯,白瓷上反映着莹润的光,从容地笑了两声,说:“景钦是好孩子,我看他比他两个哥哥强很多。”
周景钦一笑:“您和大娘总偏向我。”
他挺乏味地想,当然是偏向。如果不是,他们怎么会极力促成自己唯一的女儿和他的婚事。虽然没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