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高二的时候他给我抄过一本笔记，全都是手写的。他自己那时候物理不算拔尖，那些题对他来说也是超纲的，但他花了三个周末泡在图书馆里，把历年所有拓展题翻了一遍，筛选出可能考的类型，逐题抄写，配了解法。"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琥珀色的茶汤。"那时候我没有开口要，他也没说''''我帮你整理好了''''。就是抄完了，放在我桌面上，然后走了。我后来才知道他为了抄那本东西，完全是在边学边抄。"

    宋岚安静地听着。诊室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所以按下发送键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她问。

    艾酌然想了一会儿，"我在想，如果我不开口，他可能永远都会像以前那样，把所有事情准备好了放在那里，等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拿。他不会逼我，也不会催我，所以如果我想要什么，我得自己说。"

    宋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艾酌然脸上，温和而专注。

    "你觉得这个''''自己开口''''的行为和你以前害怕的''''失控''''之间，冲突吗？"

    艾酌然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多个来回，似乎是在思考，"我上周想，一旦接受了可能就分不清界限在哪。但现在我觉得，那个界限好像一直在那里，跟我要不要开口没关系。他要跨早就跨了，但他没有。他所有的东西都停在''''给你参考''''的程度，从来没往前多推一步。"他抬起眼看向宋岚，"好像......是我一直在后退，后退到......觉得所有靠近都是压力。"

    宋岚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你后退了九年多，从高考后那个夏天开始，一直退到你们重逢。但你上周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完之后，发生了什么坏事吗？"

    艾酌然没有立刻回答，他回想了一下从周一发出那条消息到现在的整个流程：韩淳发了报价单，他回复了，韩淳没有再追，只是把更新过的物流时效附在后面。然后他们有了第二次对话，纯粹的、干净的、商务层面的协作。

    "没有坏事，"他最终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把东西给我了，我收下了，然后我们继续做各自的事。"

    宋岚笑了一下，"那你心跳快吗？"

    艾酌然垂下眼。"……发了之后......快了一会儿，后来就正常了。"

    "所以你主动迈了一步，世界没有塌下来，你的心跳也没有一直失控下去。"宋岚把身体靠回沙发里，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肯定，"那你下次再需要开口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稍微少犹豫一点时间？"

    艾酌然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他把茶杯放下，指尖搭在膝盖上，微微舒展开的弧度比上个月来的时候松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