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岁,宋安被辗转贩卖,送入深山采石场做苦力。
四面石壁合围,如同巨大囚笼,困住所有底层苦役。
日夜不休的凿石搬石,没有半分喘息余地。监工手持长鞭巡视,动作稍慢,便是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独手劳作,他比所有人都艰难。旁人一趟搬完的石料,他要往返两次;旁人片刻凿开的石块,他要耗费整日。
他不敢懈怠。长鞭抽破皮肉的痛感,早已刻入骨髓。右手拖拽重于自身数倍的石料,肩头皮肉反复磨烂、结痂、再磨烂,掌心血泡层层堆叠,最终结成厚重硬茧。
采石场里,遍地绝望,人命轻如草芥。
有人当场倒毙石料堆,再无起身之力,被监工当作晦气,随手拖去乱葬岗。
有人铤而走险出逃,抓回后当众活活打死,尸身悬挂山门三日,震慑众人。有人染病高热,无医无药,硬扛至气绝,一卷草席,丢弃山沟。
宋安硬生生熬了六年。
从瘦弱孩童,熬成沉默寡言的青年。
十八岁那年,暴雨引发山体坍塌,矿山死伤惨重,管事仓皇逃窜,幸存苦役四散奔逃。他终于逃离这座人间炼狱。
无依无靠,四处辗转,最终在码头寻到扛货的活计。
重担压肩,从拂晓劳作至日暮,肩背红肿僵硬,腰背酸痛难忍。可宋安满心踏实。
凭一己力气换吃食,不用挨鞭受辱,不用跪地乞讨,每一枚铜钱,都干净坦荡。
他做事勤恳踏实,沉默寡言,从不偷奸耍滑。工头渐渐赏识,时常给他分派更多活计。
他在码头周边租下一间小屋,终于有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地。
日子慢慢安稳,省吃俭用之下,攒下了微薄积蓄。
也是这时,他遇见了阿芸。
阿芸在码头摆摊卖鱼,圆脸亮眸,笑起来带着浅浅梨涡,嗓门清亮通透,半条街道都能听见她的叫卖声。
姑娘心地柔软,见宋安独手劳作辛苦,时常借口货品滞销,塞给他一条新鲜海鱼。
宋安嘴笨木讷,不会说半句好听话,每次都低声道谢,攥着鱼快步离开。
次数多了,他心里明白,那些滞销的鱼,全是对方特意为他留存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