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在这一夜烧得格外旺, 可那暖意还是没能把内殿里凝结的寒气驱散干净。
宁梓韵躺在床榻上,面色依然惨白,呼吸极浅,几乎感觉不到起伏。钟太医临走前留了两名太医在殿内守候, 叮嘱过每隔一个时辰查一次脉, 若有异动立刻传召。那两名太医此时坐在屏风外的小凳上, 一个在低头看医书, 另一个靠着柱子, 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撑不住了。
青芜在外廊的台阶上坐了大半夜, 后来被小言子劝去了偏殿歇息,临走前她拉着床边侍立的宫女叮嘱了七八件事, 说完一件又想起另一件, 小言子连劝带拉地拽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弄走。她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脚步磨磨蹭蹭的,眼眶还是红的。
偌大的内殿, 最后只剩下禾凛。
他就坐在床榻旁的那把椅子上,椅背靠着, 身子往前倾, 右手的指尖落在宁梓韵那截微凉的手背上。他没有睡, 也没有想过要睡。那两名守夜的太医曾经小心翼翼地提醒过他, 说皇上您也已经大半日没有进食了,要不要先去歇息, 臣等会守着郡主。他看都没看那两个人,只是说了个"不用",那两个太医便再也没有开口。
这一夜,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像是有一片极深的水,静得看不到底,可水下面翻涌着的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想起了今日麟德殿里那一口血,想起了她那截越来越凉的指尖,想起了钟太医说的"底子还是极薄",也想起了前世锦城皇陵旁那一抔黄土。
那些念头不是一个接一个来的,而是全部同时压着他,压得他后槽牙不由自主地死死咬住。
宁梓韵半夜里动了一次。
那是子时刚过不久,外头的雪又大了一点,风吹着廊檐下的铁马铃,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响。那声响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寂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禾凛坐在那里,把那声响听了很久,想起了前世波弦宫里也有一串这样的铃,被他在某个深夜里取下来扔掉了,因为它一响,他就知道又一个节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