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里的黑曜石,湿漉漉的,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却难掩骨子里透出的灵秀。
陈妈妈手里的团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原本慵懒的神情荡然无存,目光死死黏在沈念念脸上:“我的乖乖……真是个尤物坯子,这身量就生得这般模样,再过几年,还不得迷倒众生?”
沈念念仰着被捏得生疼的脸,声音细若蚊蚋,哀求着:“漂亮姨,您送我回家好吗?我父亲会答谢您很多很多银子。”
这话像一根针,猝然扎醒了沉浸在美梦中的陈妈妈。浑浊的眼睛猛地眯起,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小丫头身上的衣衫,虽是被一路折腾得有些褶皱,可那料子是顶好的浣花锦,寻常富户人家都穿不起。
陈妈妈心里咯噔一下,嗓音里满是警惕与愠怒:“王五儿,你该不会给我找了天大的麻烦事?这等家世的姑娘,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在这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惯了人情世故,更清楚大户人家的手段,若是真掳了权贵家的千金,别说赚钱,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一时间,心底的贪念竟被几分忌惮压了下去。
王五儿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陈妈妈,瞧您说的,我王五儿办事,哪回让您操过心?就您这过硬的后台,在这地界上,还有您怕的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沈念念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垂涎之色:“您再仔细瞧瞧这丫头,模样那是万里挑一,骨相皮相都是顶尖的,小小年纪就出落得这般标致,待琴棋书画教上一遍,那必定是您手里最金贵的摇钱树!”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陈妈妈心底最深处的贪念。
捏在沈念念稚嫩脸颊的指腹,不住地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贪婪炙热:“小丫头,进了我这门,就甭想出去。什么赎身,什么回家,往后,便断了这念想。听话,便能少遭罪,若不听话,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这番令人窒息的话语砸在耳边,沈念念下意识想往后踉跄退开,下巴却被那只手死死攥住,让她连动弹半分都做不到。
心底的恐惧再也压抑不住,眼眶猛地一热,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惧怕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放声痛哭起来。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砰!”
那扇本就破旧不堪的后门,竟被人用蛮力硬生生踹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僵在原地,整齐划一地朝那破洞的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逆着光,身后是沉沉夜色,唯有一轮清辉冷月悬在天际,月光倾泻而下,将少年的周身勾勒出一道朦胧却冷硬的银边,反倒让他的模样隐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少年并未因众人的注视有半分停顿,只缓步迈过门槛,靴底踩过地上的木屑,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