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恍惚坐起身,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费力地抬起手,脸颊上是一片冰凉的湿痕。
她受惊过度且发了两天热,身心俱疲,这些日昏昏沉沉,眼睛也睁不开,连自己是何时回到宫的也不知晓。
只是区别在于,令莺不能住在温室殿了。
她被带到普通宫女所住的永巷,也不曾有御医来为她诊病。然而令莺仍在病中,宫女们只知她是被罚到此处的,虽怕她的病气会传人,却也没有谁当真敢出头为她请医工。
同屋的宫女忧心忡忡,事情当日便传开了。
跳珠听闻,起初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身份低微,无从得知崔氏的现状。可她一度以为,崔令莺早就被赐死了。
毕竟自灵山遇刺一事后,跳珠再笨也能觉察出,陛下似乎极为厌憎这个人。
跳珠同样顾虑重重,可想着那碗甜酿,她到底是心有愧疚,于是悄悄去药藏局请人煎了药,且还额外使了银子,并未用免费的药材,而是抓的好药材。
趁当值间隙,跳珠去瞧了令莺两回。
令莺病得神思恍惚,可求生的本能仍让她费力地吞咽那些药,苦味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连舌根也苦到发麻。
又过了几日,她身子逐渐恢复,得知自己从此要穿着婢女衣裳,随宫人一道在花木司劳作,也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花木司在内廷与华林园交界处,令莺从前并未来过。
这儿的宫女既要侍弄花材,还得去兽苑禽舍喂养宫中动物,差事算不上难,却是费体力的苦活,人人都繁忙非常。
花卉是供给宫中贵人的,种植修剪皆有严格的规矩。动物同样要小心照料,一旦有什么病痛,错处也都是奴婢担。
令莺很快投入到劳作中,听从旁人的指令,几乎是麻木地躬身去搬那些花。然而稍有闲暇,她仍会愣愣想起徐怜妃的脸,及语气怅惘,诉说自己曾想嫁萧给家郎君的事。
令莺并不傻,她后来再回想,怜妃那时语焉不详,坚持带她往外跑,说有追兵在后搜捕,然而当日人马行进的方向,分明是与她们迎面而来。